卫氏正打湿帕子擦脸,闻言一愣:“你个小孩子,这些不是小孩应想的,我只是着急罢了。并没有难过。”
顾婵虽然早慧,但是也知道卫氏这话不过搪塞她,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怯生生的开口:“太太哄我呢,太太明明非常难过,是因为父亲不愿留屋里吗?是因为外面那些娘子吗?还是杨娘子生了我,害得太太没钱使了?”最后一句隐隐带着哭腔。
卫氏心里突然一下一下的痛,回身紧紧搂住顾婵,胡乱的抹着眼泪哭道:“婵儿不哭,婵儿对我的心我都知道,这是大人的事情,你生母的事不算什么,她当年才多大,你外祖只是个升斗小民,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婵儿别怕,我从未因你生母的事难过伤心的。”
卫氏怜爱顾婵等不过孩提便离开生母,心里又委屈,眼泪越发止不住了:“谁让女子一生就是要这样受尽磨难,一辈子只能依靠家族,我若和你娘颠倒了出身,只怕还不如你娘。”
顾婵素来是个知恩图报的,忍不住问:“我生母的丫头,若是多和老爷说说笑笑,便会被打,婵儿不明白为什么,是因为她们和父亲在一处就不理我生母了吗?”
卫氏知道她不过是个娃娃,也是信任自己之故才敢发问,便抱了顾婵上床坐着,柔声回答:“你生母是没有办法,她十三岁就被要到老爷身边,除了老爷她没有其他依靠,女子便是这样,要么靠父兄,要么靠夫君宠爱。为人妾室也只能仰人鼻息,老爷,老爷也实在不是个端方君子,可婵儿也不要恨他,这个世道,为女子者。若有力娘家呵护,一生也就如此了。若是婵儿大了,该找夫婿了,咱们顾家万不会做出让自家女儿仰人鼻息的事来。”
顾婵听了这话,她怎么能不明白,凡事论迹不论心,太太对她的好她都明白,此时动情,便搂着卫氏哭道
“太太对婵儿一番栽培抬举,婵儿都明白的,只是婵儿总觉得自己和娘对不住太太,婵儿有愧啊!婵儿看太太过得好苦,难道就没有恨没有怨,没有觉得自己所托非人吗?”
卫氏紧紧搂着顾婵,本来已经冷静下来,听到这怀中小小人儿的真情流露,她突然听到一根丝线崩断的声音。
“我恨!我怨!我恨你父亲不知上进!我怨他喜新厌旧,我为他生儿育女把持中馈孝顺父母,他却视我如洪水猛兽,连你一个孩子都知道我过得艰难,他们所有人都逼着我做这个泥胎木雕,我又能如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卫氏的声音凄厉却又生生压低下来,卫氏脂粉下满是妊娠斑和皱纹的脸第一次不再像那个庙里的神像一般,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