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爹未必不疼你,只是疼法太拗。”
欧阳明日望着粼粼波光,语气沉了几分。
“才怪!若真挂念,怎不翻山越岭来找我?”
他仰起脸,眼底倔强未褪。
“天下这么大,你又故意绕着弯儿躲,他纵有通天本事,也难寻蛛丝马迹啊。”
他笑着摇头,目光里满是洞悉的暖意。
“……好像也是。”
他指尖绞着衣带,终于松了口气似的,轻轻点头。
“等他寻来,或等你玩够了,就回家吧。桃花岛上的风,吹久了也会凉。”
他声音轻下来,想起原著里黄药师踏碎誓言、孤身离岛的决绝,喉头微紧。
比起黄药师那般炽烈如火的父爱,自己这一世的生父,实在冷得像块蒙尘的铁。
所幸母亲待他,是实打实捧在掌心的暖——否则这具皮囊裹着的灵魂,怕早冻僵在寒夜里了。
此刻,他心底已悄然铺开一条归途:四方城。
不为见欧阳飞鹰,只为救母亲脱困。若按《雪花女神龙》里的命数,他往后要咽下的苦楚,他一分都不想让他尝。
至于欧阳飞鹰?只要他不来招惹,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自己便当他是座远山,静默相望,互不惊扰。
待此间事了,必启程北上——顺道寻访恩师边疆老人。若老人家尚在四方城,便请他助自己破开玄关,将九阳真经最后一重难关,一气贯通。
“欧阳哥哥,神游到哪儿去了?”
黄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杏眼弯成月牙。
“想起家里人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苦笑摇头。
“那……也讲给我听听?”
他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盛满期待。
“好。”
他迎上那目光,没再推辞。
“哎哟!世上竟有这般不讲理的爹?!”
黄蓉听完欧阳明日的讲述,胸中热血翻涌,脱口而出:
“欧阳哥哥,你——”
话到嘴边又哽住。一想到他幼失怙恃、流落江湖的身世,他心头那点委屈竟悄然散了,连自己从前的委屈都显得轻飘飘的。
“蓉儿,咱们回吧。”
日头已攀至中天,欧阳明日抬眼望了望天色,声音温和地对他说。
这一上午推心置腹地聊下来,他唤他时,已不自觉换成了更亲昵的称呼——蓉儿。
他年纪尚小,性子又跳脱,爱追蝴蝶、逗蜻蜓,说话常带着三分俏皮七分机灵。欧阳明日瞧着,便也把他当成了自家那个未谋面的小妹来疼。
说到妹妹,他心头微动——这一世,他确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只是从未见过面,连模样是圆是尖、性情是静是烈,全然不知。
再过些日子,他就要启程回四方城,正好顺道寻一寻。
“好嘞,欧阳哥哥!”
黄蓉应得清脆,点头一笑,眼角弯成两枚新月。
众人随即返身上岸。
“高大哥,这活儿交给我!”
见高易山正俯身去推轮椅,黄蓉一步抢上前,轻轻一拨,就把他让到了旁边,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劲儿。
他知道高易山与欧阳明日情同手足,言语间向来礼数周全,客气里透着敬重。
“那……你可得稳住啊!”
高易山略一迟疑,终究没拦,只叮嘱一句。
“放心!推个人,还能翻车不成?”
黄蓉朗声一笑,两手搭上轮椅扶手,推得轻快利落。
他本就是习武之人,臂力足、步子稳,推着欧阳明日穿街过巷,毫不费力。
他认得路——欧阳明日暂住的客栈,他早悄悄记下了。
可刚到客栈门前,却见穆念慈一阵风似的从里头奔出来,眉心紧蹙,裙角还沾着点尘,脸上写满了焦灼。
“欧阳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他一眼瞧见欧阳明日,眸子顿时亮起,刚要开口,目光扫到推着轮椅的黄蓉,话音猛地一顿,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这位姑娘是……?”
黄蓉也倏地绷直了脊背,声音不大,却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
“哦,这是穆念慈穆姑娘,先前……”
高易山刚想搭话,却被欧阳明日温声接了过去——
“穆姑娘,可是有事找我?”
穆念慈这才回神,忙敛了神色:“是这样,前日遇见的那位大金小王爷,差人送了帖子来,邀我们今夜赴王府一叙。我义父和王道长拿不定主意,特命我来问问公子的意思。”
他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那个总跟在他身边、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姑娘,究竟是谁?
“呵……他还敢请我们登门?”
欧阳明日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却自有几分锋锐。
穆念慈心头一松。此前义父与王处一闻讯后,脸色骤变,连茶盏都捏歪了,反复斟酌去还是不去。可此刻看欧阳明日神色,仿佛那王府不过是自家后院,踏进去不过举手之劳。这般气定神闲的胆魄,令他暗暗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