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他皓腕上缠着一条纤巧手链——金线细密柔韧,在晨光里泛着幽微银辉,正是用他昔日所赠那半截天机金线亲手编就。
“还笑?明明早看出我是女儿身,偏装傻充愣,拿我当傻丫头逗着玩!”
黄蓉杏眼微瞪,指尖不自觉绞紧袖边。
“姑娘当时既不愿露相,我又岂敢唐突?”
欧阳明日摇头莞尔,眸中暖意融融。
“对了——原来你就是九年前轰动江湖的欧阳明日!‘边疆老人’亲传的关门弟子?啧,真看不出!”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波一转,脆声说道。
这些日子,他不仅换回了女儿装束,更不动声色查清了他的来历。
得知真相那一刻,他心头微跳——爹爹向来挑剔,可若对方是欧阳明日,纵然腿脚不便,也足以堂堂正正踏进桃花岛大门。
“东邪黄药师的掌上明珠,难道还不值得江湖侧目?”
欧阳明日不答反问,直呼其名。
“呀?你倒利索!”
黄蓉小嘴一噘,佯装不满,耳根却悄悄染上薄红。
以他的身份眼界,猜出自己是谁,本就在情理之中。
“我美吗?”
他忽然凑近,裙摆擦过轮椅扶手,微微俯身,眸光清亮如星,直直望进他眼底。
“呃……美。”
欧阳明日怔了一瞬,随即失笑摇头,答得干脆。
“敷衍!”
黄蓉盯着欧阳明日的答复,眉梢微蹙,显然没被说服。
“你一个丫头片子,成天琢磨些啥呢?”
见他绷着脸,欧阳明日唇角一扬,打趣道。
“丫头片子?!我早十六了,再过仨月就十七!”
黄蓉一听,立马跳脚,指尖差点戳到他鼻尖上。
“在我眼里,还是扎羊角辫的年纪。”
瞧他急得耳根泛红,欧阳明日忍俊不禁,慢悠悠补了一句。
“那——你见过比我更水灵的姑娘没有?”
黄蓉不想再掰扯年纪,眼珠一转,话锋陡然一拐。
“还真有。”
他脱口而出,脑中倏然浮起苏州烟雨里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随即摇头轻笑。
“谁?!比我还亮眼?”
他声音拔高半度,连船边掠过的水鸟都惊得扑棱棱飞起。
平日里对着铜镜照都不带眨眼的自信,这会儿竟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说了你也陌生,迟早碰得上。”
欧阳明日瞥见他绷紧的下颌线,心底发软,却只含笑带过。
“喂——那位穿灰衫的!耳朵长哪儿去了?没瞅见我正和你们少主说话?”
他猛一扭头,冲岸边偷乐的高易山扬声喝道。
本就窝着火,再撞上他憋笑的模样,那点子气便“腾”地窜成了燎原之势。
“少主未令退下,我便寸步不离。”
高易山收了笑意,抱拳垂首,字字清晰如叩石。
“哼!”
黄蓉把袖子一甩,不再搭理。
倒不是真恼他,反倒暗赞这人骨头硬、心眼实——能替欧阳明日挡刀的人,错不了。
“行了行了,别鼓着腮帮子了,上船坐坐?”
欧阳明日伸手虚扶,语气像哄一只炸毛的小雀。
“好呀!”
他眸子忽地亮起来,应得脆生生的。
果然,小姑娘的心思转得比船头浪花还快,一桩新事入口,方才的郁结便散得无影无踪。
小舟晃晃悠悠滑入水面,欧阳明日与黄蓉并肩倚着船舷闲话,高易山立在船尾摇橹,桨声欸乃,恍若旧时苏州河上那一叶扁舟——只是当年撑船的是个青衫老者,如今换作了挺拔少年。
“我娘……生下我不久就走了。我连他指尖的温度都没记住。爹呢?不是抚琴、作画、吟诗、侍弄花草,就是对月舞剑、给我讲古、突然摔碗骂人……他还会下厨,可挑得厉害,只做顶顶精细的,可我偏偏最烦他!”
聊着聊着,黄蓉把腿蜷上船板,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了水底游鱼。
“哦?为何?”
欧阳明日等他话音落定,才温声接上。
“有回我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送桂花糕,爹当场掀了食盒,骂我不知轻重——我一赌气,包袱一卷就跑出来了。”
他踢着水面,水花溅湿了绣鞋尖。
“老头?莫非是周伯通?可这事……怎么听着不对劲?”
欧阳明日眉头一跳,脱口而出。
“你认得他?”
他顿了顿,转向黄蓉。
“没问过名姓。”
他摇头,发梢扫过耳际,“见了好几次,他总逗我玩,从不提自己是谁,我也懒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