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长吁出一口气,在礼官面前,他也很怂。
抓起桌上的清茶喝了几口,起身命令身后的守卫把贼寇们纷纷压出来,询问:“三位小姐和王妃不知想如何处置这些胆大包天的贼寇。”
礼官一走,众小姐也不再压抑自己,也像宋逸一般长舒了一口气。
齐温言裹着被子,眼神瞪得溜圆,像个眼睛气红的小兔子:“当然是拉出去碎尸万段。”表娇小可人的弱女子,此时的话语却充满决绝。搁哪位小姐头上不气呢,差点被卖出大晟,沦为官妓,一辈子差点就要毁在他们手里。
云娘环和梁汀晚也点头,默首。
宋逸没有吭声,转而询问菀灵笙的意见:“王妃,何意呢?”
此事是沈卿尘的吩咐,交给菀灵笙定贼寇的生死。
菀灵笙在气头上,连带着宋逸都未给半分好脸色,在角落捏着一个又一个的干草兔子。
见王妃不搭理自己,权当默认,宋逸只好命人在贼寇都押出了牢外去往深山行刑,免得哭喊声、亡命的嘶吼声吓着牢中四位。
宋逸手握着刀柄,耐着性子蹲下来,好生相劝:“王妃,明日大军就要压境,马上战乱,恐怕这牢狱后几日还要关上多位雁回战俘,所以王妃还是快些回衡州吧。”
“而且军旅苦闷,每天动不动打打杀杀的,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殿下说王妃若肯回衡州,金银地契随便花。”
莞灵笙还是不理宋逸。
宋逸叹着气:“若每日都留在南境,想必萧老每日也会不辞辛苦地来管教王妃,想来王妃应该不想每日喝白粥、抄写女德,背诵女训是吧。”
“还是早日脱离苦海,回南境吧。”
要死。
兔子耳朵编到一半,听着宋逸此言,默默停下来了手中的动作。
她被说动了。
学习这些简直是太痛苦了。
她对晟国繁琐的礼法厌恶至极,对女性的苛刻程度小到一言一行的心都能被众人口诛笔伐,女子本不该十全十美,她的美德不仅现于书中贤良的定义,而是她独特的鲜活,时间独此一人的自信,哪怕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想的烦了。
她干脆一头栽倒下去,手指飘忽地扣着墙灰:“学就学吧,反正到时候先被烦死的不一定是我。”
看来,王妃是铁了心了要在南境死磕到底啊。
苍翠的树影婆娑,寒风萧瑟,山谷之中只能听下暮色的沉寂,偶有低低的虫鸣声。
沈卿尘坐于榻上,手枕着栏边,清冷面容陇上一层阴郁,修长五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兵符,来回在指缝之中拨弄,行云流水。
似所事事,又似心中有一丝烦闷。
宋逸掀开帷帐,走了进来,汇报已将贼寇按照三位小姐的吩咐处理妥当。
沈卿尘默默听着,有些意外菀灵笙竟然一句话也没插手处理寇贼一事,他的原意是让菀灵笙亲口决定,毕竟作为他的王妃被困在贼寇手里数日,受尽苛待,理应将犯人交代她的手中出一口恶气。
如今,她不做声,也只好这么过去。
沈卿尘面上徐徐然上一阵戾气,抛出兵符,成一道悠长的弧线越过数尺稳稳落于宋逸手中,他面表情说道:“明日大军压入南沽和雁回边境百里。”
“同时。”
“向南沽、蛮夷、顺天、紫岚四国放出南境城防图。”
沈卿尘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当然,此城防图不为真,是他另派画师虚构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城防图送入五国之手,只落于雁回手中,沈如归只需防着雁回一人,自然可以不假思索地提出以和为贵、万事可商量。若落于各国之手,怕是贤明如他也必将坐不住,必将杀鸡儆猴,出兵雁回。
那么沈卿尘出兵必将是众望所归,理应嘉奖而非责罚有违人道。
这是其一。
此事也必将让沈如归头疼上一阵,应暂不会有空设计蛮夷骚动。
他必须抢在沈如归之前,攻下雁回,而南沽,他只不过是做个势头罢了。
宋逸也疑问道:“殿下并非真的要出兵南沽吧?”
陪伴沈卿尘数年,宋逸对自家殿下的排名布阵已经略能猜到一二,虽他的计谋犹如冰山显露一角,只透一部分便能让人寒战不止,深海之下的巨冰却还未浮现。
沈卿尘垂眸不语。
看来是,是要有些时日才能知道殿下的第一步为何。
宋逸见沈卿尘不再吩咐,礼貌准备退下,却被他轻声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