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阎靖披着浴袍立在窗边,书桌上摆放着协议,协议上有些细节已经被他圈了出来,墨渍将干未干,旁边手写标注着一些注意事项。
他缓缓在脑中把所有事再次条分缕析地捋了个遍。
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谨慎和随心所欲这样看似极其冲突的字眼却是阎靖性格里的有力注脚。
情欲的气息渐渐在阎靖身上退却,他好似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阎老板。
克制到极致的人是他,情不自禁,任由自我意志沉沦把人发疯似要了的也是他。
极度的理智与自然随意在他身体里流窜。
矛盾又和谐。
阎靖此刻大脑比清醒。
等着他做的事有很多。
关于齐延。
关于楚离。
关于立青。
他与楚离关系的走向并没有按照他原有的预期发展,如果爱情就是法被理智完美把控,旁逸斜出的那部分,阎靖选择欣然接受。
甘美的滋味他当然要和楚离一同品尝,至于背后晦涩黑暗的那一面,他理所应当独自解决。
他不是替楚离。
他是替他自己。
毕竟阎靖想要的礼物很单一,他只想得到楚离的快乐。
为想得到的东西而付出,等价交换,是相当公平的交易。
*
齐延未来一个月的所有行程躺在他的平板电脑里。
明日阎靖要跟韩林志的团队开会,接下来三天是立青每年重中之重的年度产品大会。
阎靖不能缺席。
他盯着行程表,想了半刻,划出了理想中的约谈时间。
一切顺利,两周内便能飞往美国提交手续。
两周……
听起来不算长,却也足够频发各种意外。
阎靖翻阅着协议旁的一大摞资料,这是过去两个月韩林志带着法务和财务团队辛辛苦苦整合确认的财产归属证据链。
目的只有一个,保护阎靖的私有权益。
除开婚前协议中约定的财产指定,剩余的有且仅归阎靖一人所有。
一张在中国领土针对中国国籍的公民没有任何法律效益的结婚证,韩林志都已经思虑周全到了如此的地步。
阎靖大方,这可能在齐延眼里又是另一种的傲慢,但多划拉点钱财能让他免掉诸多麻烦,这对于阎靖来说是效率最高,同时对立青损失最小的方案。
齐延理应知趣。
但人心大概是最不可控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齐延的反应会是什么样。
近一个月阎靖和公关团队谈过很多次,方案出了一版又一版,各个突发事件的应对策略全都囊括其中,但阎靖同时也很清楚,出轨证据才是掐住齐延咽喉的利器。
这两个月他一直没主动做。
不是什么心软,更不是出于体面结束,他与齐延之间早在他决意离婚的那一刻便已经什么都不是。
阎靖只是不想做这样的事。
阎老板很清楚自己站在社会的什么位置,他的身份必然决定他掌控着比其他人多得多的资源和媒介。
这些资源可以让他的手伸向大多他想去的地方,轻易让他获取到很多不那么方便公开却很重要的信息。
只要他想要。
他就能得到。
这是种很容易助长人心的贪欲同时也很隐晦的特权。
他并不想滥用到任何人身上。
就像当初结婚,他并不会派人去详细调查齐延的生平。
他的家庭背景、他的情感经历、他的求学生涯。
即便做了,这也本不是件多值得让旁人置喙的事。
但阎靖不肯,甚至想都不曾想过。
他意去窥探任何人不曾暴露在他眼前的另一面。
他点了根烟。
沉思良久。
阎靖脑子里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凌晨三点半,阎靖才掐灭了手中的第四根烟。
他掏出手机,给曹涛发了消息。
【老曹,找个稳妥的人给我盯紧齐延。】
*
楚离睡得很熟,阎靖上床窸窸窣窣的动静没有让他动上分毫,显然是累坏了。
阎靖小心翼翼将右手臂穿过枕头和楚离后颈之间的空隙,接着把人揽进了自己怀中。
窗外月光透过纱帘射进屋子,阎靖半垂着眼眸,就着浅淡皎洁的光线,看了会楚离。
过往所有的情爱经验里阎靖从未有过失控的时候,他也从未对某个人产生过那种火热、纵情、恨不得死在对方身上的邪劲儿。
欢场里喝多了玩得过火了什么都有,台上操得火热,台下鲜嫩的小男生不敢凑太近也不想走太远,赤裸地跪在他脚边边自慰边勾搭男人。
面对这些场景阎靖通常会选择合适的时间点告辞走人。
可原来爱欲也能把阎靖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他仿佛被活生生撕裂成了两部分。
灵魂上他想温柔地爱楚离,可身体却只想攻城略地,狠狠地掠夺。
他粗暴地占有,不知节制地亵玩,恨不得将楚离一寸一寸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化在他给予的欢爱里。
爱原来和欲望并存。
爱也会和欲望共进。
这大概不仅是楚离的成人礼,更是阎靖本人在情爱里的毕业季。
他是在和楚离的缠绵里才明白过来,原来爱欲并不等同于色欲。
尽的色欲烧不死人,但欲里掺杂爱,仿佛便是火堆旁的那堆干柴,引线一旦点着,便会将交缠中的人烧得骨化形销。
阎靖低头亲了亲楚离眼尾的那颗小痣,他想,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
早上不到六点,楚离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
睡的时间不长,但他少有地有了个好睡眠。昨晚两人忘记拉窗帘,天只蒙蒙亮,他浑身像散了架似的,感觉自己仿佛骑了半夜的成年骏马。
稍稍挪动下身体,全身的肌肉便发软发酸,他很累,却没了睡意。
还好有事可做,他躺在阎靖怀里,就着微弱的晨光仰头静静注视眼前这张脸。
没了那双冷静锐利的眸,睡梦中的阎靖少了些攻击性,多了一丝可亲可近。
楚离伸出莹润的食指点在男人的眉间,下行,缓慢到眉骨,鼻梁,再到人中。
最后柔软的指腹缓缓停在了他的唇瓣上。
阎靖的唇薄薄一片,颜色偏深,亲吻的时候却异常的柔软,唇瓣含着他身上的皮肤吮吻的时候,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一吸一放便成了吻痕。
楚离没想到阎靖这么快会醒,男人迷迷糊糊伸手把他搂得更紧,声音比白天正常的时候更沙哑,带了点鼻音,“不多睡会吗?”
楚离一动不敢动,生怕偷瞧被抓包,头贴在阎靖宽阔的肩窝,温热的气息喷在阎靖的皮肤上,小声嘟囔:“不小心醒了。”
阎靖闭着眼,下颌搭在楚离的头顶,手掌在他腰后慢慢按着,帮楚离舒缓肌肉,嘴里含糊问:“有没有不舒服?”
楚离整条左腿被阎靖裹在他两条大长腿中间,像个大火炉,烧得楚离一整晚都暖暖的。
他抬起脚,用脚板心缓缓蹭了蹭阎靖的小腿,被上面的腿毛扎得刺刺的,他似乎想到什么,把头从阎靖怀里仰得高高的,额头蹭上阎靖的下巴,边使劲磨了磨,边轻声笑,似真似假地抱怨,“阎靖,昨晚你的胡渣把我胸口都扎红了。”
阎靖闻言终于舍得睁开了眼。
他睡意还未散,眼神难得显得有些迷离,盯着楚离的时候多了点缱绻,嘴角却勾出了个似笑非笑的轻挑角度,“离离,我以为今天早晨起来我得看见只小鹌鹑。”
词汇还未扩充到这么小众的地步,楚离不耻下问,“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