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每打出一个字母,就牵扯着手腕上的伤口,钻心的疼。
“玉宁想要离开这里吗?”贺晟烊在一旁突然问道。
他身型修长,将校服的白衬衫撑得十分绅士,就这么背对着灯光站在顾玉宁面前,安安静静地问着他,宛如回到了两年前他把那颗糖给予顾玉宁的时候。
“……”
放下手中的手机,迟疑了片刻,顾玉宁问:“什么?”
在顾玉宁心中,他除了跟贺晟烊有做过一次爱的关系外,什么都不是,所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出声说这件事情,是……还想要他的身体吗?
“我可以帮你离开楚亦,就像……之前帮你制止他对你的纠缠一样。”
贺晟烊喜欢顾玉宁。
只不过他的喜欢不同于楚亦病态的占有,而是温和的,希望跟顾玉宁有个以后的,可同样,他也希望顾玉宁喜欢上他,于是贺晟烊跟少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如果可以的话,暑假的时候,玉宁尝试和我交往一段时间,行吗?”
“……”
顾玉宁听闻抬起了头,心中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可笑,他轻声不敢置信地问:“你……喜欢我?”
贺晟烊答:“是。”
语罢,等待着他的是顾玉宁的沉默。
贺晟烊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自从那次做爱后,就导致他对于顾玉宁的注意不断增多,半年里,说实话,光是贺晟烊放在顾玉宁房间内的监控就数不清是多少个。
他曾透过镜头看过少年生涩地自慰,也看过少年哭,更看过顾玉宁因为交到了朋友开心地笑,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在影响着贺晟烊。
“爱”这种感情就是靠潜移默化喂养出来的,至少在贺晟烊这里是这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当贺晟烊对顾玉宁的在意程度不断增加的时候,就代表着,他爱上顾玉宁了。
宿舍里。
贺晟烊看着床上好似犹豫不决的少年说道:“楚亦不会放你离开这里。哪怕你的假期过后,他也会让你继续留在这间宿舍。”
“况且,对于楚亦来说,让一个人在学校里消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哪怕在父母那边,也很好交代。”
毕竟贺家没人会追究顾玉宁下落。
贺晟烊在告诉着顾玉宁,这个世界上在乎他的人等于完全没有。
姜微只爱钱,光是她连贺父给顾玉宁的零花钱都要克扣就能够看出来她的本性,顾玉宁在她眼中,也只不过是一个更好获取金钱的工具人罢了。
说一句很讽刺的话,如果贺晟烊给足姜微钱,那么她甚至可以帮他一起隐瞒别人顾玉宁被他囚禁了的这个事实。
相较而言,贺晟烊口中的“暑假尝试跟他交往”的要求,就显得好容易接受的多。
毕竟顾玉宁还想考上一所好的大学,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很快。
如贺晟烊猜想的那样,少年轻声道:“好……”
顾玉宁艰涩地笑了一声,浑身被冷意充斥,他说:“我……答应你的要求。”
话落。
楚亦打开洗漱间的门出现在宿舍里。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顾玉宁跟贺晟烊,眼中没有一丝情绪,径直朝顾玉宁走去,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良久后,突然,他笑着转头面对贺晟烊,“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宿舍不隔音啊?”
其实不是,而是楚亦能够察觉到贺晟烊想要做什么。
“还好吧。”
楚亦没有出声,只是坐在椅子上,一手强势地抓住顾玉宁的手腕后,整个人安静坐在那里。
不久后,灯光关闭。
顾玉宁的手腕一直被楚亦紧握在手中。
……
翌日,白天到来。
顾玉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昨天他睡得很晚,一直想着贺晟烊说得那些话。
他不知道今天自己能不能得到放过,但他总觉得贺晟烊不会食言的。
身旁的手机早已消失得影踪。
顾玉宁就这么等着,而楚亦也就这么坐在他的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
中午。
下午。
傍晚。
黑夜降临,贺晟烊一直没有出现。
顾玉宁期间被楚亦逼着吃了两口饭,宿舍中仍旧没有贺晟烊的身影,看着窗外的漆黑,他想,明天呢?明天能够离开这里,也不是不行。
可接下来——
一天。
两天……五天……一个星期。
期间,每当楚亦离开这间宿舍的时候,就会让顾玉宁喝下带有迷药的水,并且宿舍中安装了数个监控,全部对准着顾玉宁。
距离那晚,两个星期很快过去。
顾玉宁心心念念念的离开这里跟被人放过一直没有到来,反而等来了他被迫退学的消息。
那天晚上,顾玉宁就这么盯着楚亦,静静听着他把自己被学校退学的消息说出口,此时的顾玉宁已经瘦了很多,像是个受人折磨的人偶一样,木愣愣地听着楚亦口中的“坏消息”。
没有哭也没有笑,顾玉宁很安静,安静的楚亦有些不习惯。
直到良久之后,顾玉宁才缓缓“哦”了一声,面色苍白,扯了扯唇,少年想要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只是心中的某些坚持突然熄灭,再点亮的可能。
而也同样是那晚,消失了整整两个星期的贺晟烊狼狈的来到了这里。
顾玉宁就这么看着他跟楚亦互殴了一顿,又在解决完楚亦后,踉踉跄跄地走到自己面前,伸出手,却连碰他一下都不敢,只是红着眼睛,缓了很久,才难看地扯出一抹艰涩的笑,“抱歉啊,我……我来晚了……”声音嘶哑,说一个字,就掉一滴眼泪。
他很狼狈。
贺晟烊抱起床上的顾玉宁,沉默地走出了宿舍楼。
这两个星期里,他在楚亦的算计下,被贺父和保镖压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直到奔波了数个地方把合同谈完,他身边跟着的保镖才被贺父撤下。
等他赶到国内的时候,已经为时以晚。
学校将顾玉宁退学了。
贺晟烊知道上学对于顾玉宁来说究竟有多么的重要,于是一步都不敢慢的来到这里,可还是来迟了。
向来注意外表的贺晟烊第一次这么狼狈的出现在别人面前。
贺家。
顾玉宁躺在自己的床上。
此刻是凌晨三点,他并未睡,白着一张脸,眼睛空洞地看着房间里的黑暗。
恍惚中,顾玉宁好像回到了曾经的小镇上。
阳光正好。
奶奶就在院子内浇着花,而讨饭的流浪猫猫则翘着尾巴叼着一条鱼朝他跑来,围绕他“喵喵喵”个不停,像是在对他说,“吃啊,这是我捕得最新鲜、也是最大的一条鱼了”。
顾玉宁愣了神。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想了很久很久,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低头看着围绕自己脚边转圈的猫猫,顾玉宁想,可能是因为他还有个“故人”没见吧。
蹲下身,少年虚弱地伸手摸了摸猫猫脑袋上软乎乎的毛,听着它“呼噜呼噜”的声音,轻浅笑着说道:“猫猫,我不吃鱼了。我在大城市里过得很好,吃喝不愁,交了很多朋友,你也要乖乖的,别总是想我,我……我不会再回镇上了……”最后的一句话,顾玉宁说得很轻。
猫猫疑惑地看向他。
阳光灿烂。
小院里的一切都很好。
当顾玉宁回过神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正处于黑暗当中。
掀开被子,他静静出了趟门,再也没有回来过。
……
……
当顾玉宁的尸身隔天被人从河里打捞上来的时候,姜微匆匆来了一趟现场,穿着精致的衣服,高跟鞋的鞋跟很细,她本以为那是顾玉宁离家出走被找到的消息,面上带着烦躁,却没有想到,迎面而来的会是儿子的死亡通知单。
医院里。
姜微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贺晟烊跟楚亦,整个人恍惚地踉跄了下,直到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她懵然一片的大脑才反应过来——顾玉宁死了。
缓了很久。
她手脚并用的站起身,姜微有些不敢置信,眼眶里直直掉下泪珠,她没有管自己的狼狈,将视线转向面前的两位继子身上。
伸手抹了一下眼泪,姜微没有说话,只是突然甩了楚亦一个耳光。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啪!”的一声,手心火辣辣的疼,楚亦侧脸红肿,姜微的情绪已经完全崩溃,她推搡了楚亦一下,将其弄得踉跄,颤着嗓音问:“是不是因为你?顾玉宁是不是因为你才死的?!”
“你怎么不去死啊……楚亦,你知道吗?你知道他爸爸当年是怎么死的吗……”姜微整个人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她的丈夫因为救顾玉宁在河里溺死。
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自己的丈夫。
姜微甚至连恨别人都做不到,于是她把受惊吓失了忆顾玉宁视为眼中钉,像是报复他一样,把家里的钱全部带上,孤身一人去到了镇子外的大城市。
在外的这些年里,姜微没有找别的男人,一直一个人在外打拼,直到某天,来自小镇上的电话响起,她才知道顾玉宁的奶奶死了。
在给了处理后事的钱后。
姜微抱着不知是哪种心思,默默回去了一趟,把顾玉宁接到这里后,她就松口答应了贺父的追求。
只是心中对于顾玉宁的恨意,令她永远在贬低着自己的孩子。
可姜微没有想到,她的孩子最后也会死于溺水。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姜微瘫坐在地上,早知如此,她就不带顾玉宁回来了。
在小镇上,怎么也好过现在这个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