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明日抬眸一笑，语气笃定，“区区一座王府，还困不住人。”

这话并非托大。华夏江湖版图之上，大金武力最孱弱，纵使挥金如土网罗高手，也难拢真正顶尖的宗师。银子买得动刀剑，买不动傲骨。

“……罢了。”

杨铁心终是松口，叹息一声。

“多谢欧阳公子。”

穆念慈转向他，深深一福，指尖微微发颤。

“我也要去！”

黄蓉早已听出端倪，双眼晶亮，雀跃得像只刚发现新猎场的小狐狸。

“自然奉陪。”

欧阳明日笑着应下。

不久，高易山提着药包匆匆赶回。杨铁心听完穆念慈病情，久久无言，只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入夜。

酉时刚过，王府快马已至，侍卫执帖而立，面色肃然。

众人未多言，只整衣束袖，随行而去。

王府巍峨，朱门铜钉，飞檐斗拱，确有几分威仪。可一行人心中澄明——权势再盛，也压不弯他们的脊梁。

转眼已至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主位上，完颜洪烈端坐如松，杨康立于侧后，神情似笑非笑。

宾客席间，高手云集：白驼山少主欧阳克，面如冠玉，目含阴鸷；灵智上人盘坐蒲团，颈上佛珠未干血气；千手人屠彭连虎臂粗如柱，腕上铁环叮当作响；参仙老怪梁子翁枯瘦如柴，指甲泛青；鬼门龙王沙通天黑袍裹身，腰悬九节鞭；其弟三头蛟侯通海站在末位，眼神飘忽，气势明显逊了一截。

另有数名王府亲卫静立廊下，婢女垂首捧盏，屏息敛声。

“启禀王爷、小王爷——贵客到！”

引路侍卫跨槛而入，单膝点地。

“请。”

完颜洪烈抬手示意，声线平稳，不见波澜。

“遵命！”

侍卫领命退下……

“大金偏安一隅，竟也养得出这等排场？”

欧阳明日踏阶而入，目光扫过满堂华彩，唇角微扬，语气淡得像在点评一处寻常宅院。

“放肆！”

“竖子无礼！”

“还不跪下赔罪！”

他话音未落，左席诸人已拍案而起，怒喝如雷。

“诸位稍安。”

完颜洪烈缓缓抬手，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全场喧哗，“手下莽撞，还望先生与诸位海涵。”

他先纵容属下发作，再亲自出面圆场——既显威严，又衬胸襟，果然老辣。

完颜洪烈话音一落，厅中顿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众人垂目敛眉，谁也没接腔——显然，都已默默认欧阳明日为进退枢纽，只等他开口定调。

“既然王爷摆明了阵势，那咱们也不兜圈子了。”

欧阳明日目光清亮，语气不疾不徐，却像一把薄刃，直抵要害。

他本是为救人而来，可若一进门就翻脸动手，未免失了分寸，也落了下乘。倒不如先瞧瞧，这位金国亲王葫芦里卖的究竟是药，还是毒。

“哈哈！先生爽利！”

完颜洪烈朗声一笑，袍袖微振，神色坦荡如常。

“本王久仰先生高义，今日请诸位入府，一为替康儿赔罪，二嘛——诚邀几位留下，共襄大业。”

顿了顿，他眸光一沉，语带温厚：“若蒙应允，但有所求，本王必倾力相酬。”

先捧一句，再抛重饵——话没说完，诱饵已悬在半空。

可郭靖、黄蓉几人听罢，面色未动分毫。

他们未必视富贵如粪土，却绝不肯拿骨气换荣华。通敌叛国？那不是投靠，是自毁脊梁。

“哦？王爷此话，当真？”

欧阳明日忽然莞尔，笑意浮在唇边，却不达眼底。

“千真万确！”

完颜洪烈心头一热，忙不迭颔首，连指尖都绷紧了几分。

“欧阳兄——”

“欧阳公子——”

“欧阳少侠——”

郭靖等人齐齐一怔，脱口而出，满是错愕。谁也没料到，他会这般应声。

唯独黄蓉眨了眨眼，没出声。他年少心纯，是非观尚在抽枝展叶，一时难辨话里弯绕；可他信欧阳明日，就像信晨光必至，从不犹疑。

阳明日抬手轻轻一压，止住众人纷扰，转而朝完颜洪烈含笑，“五样东西，您只要凑齐其中一件，我便认真思量。”

“哪五样？先生快讲！”完颜洪烈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倾。

“龙元、凤血、龙龟精魄……”

欧阳明日吐字如珠，声音轻淡，却似掷地有声。

“原来他在逗他！”

郭靖等人恍然，胸口一松，又愧又惭——方才竟真以为他动摇了。

上首，完颜洪烈脸色骤然沉落，如墨染云。

砰！

杨康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得跳起半寸：“狂妄！竟敢戏弄父王！”

王府侍卫霎时拔刀出鞘，寒光森然，齐刷刷锁住欧阳明日几人。

“欧阳先生，”完颜洪烈抬臂一拦，目光如冰锥刺来，“您说的这些，虚无缥缈，莫非是拿本王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