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窗外漫天大雪,轻轻一笑。
那笑容干净、柔和、释然。
“爹,娘,玉娘可以回家了。”
“玉娘,不恨了。”
她的身影,在风雪中一点点变得透明、淡化。
没有留恋,没有遗憾。
十年沉冤,一朝得雪。
从此,世间再无胭脂厉鬼。
再也没有玉容斋,再也没有泣红胭脂。
再也没有石墨,再也没有石家。
所有罪孽,所有血腥,所有爱恨,都被这场大雪,深深埋葬。
天亮了。
雪停了。
法租界的巡捕,在路人的举报下,闯入石家洋房。
屋内一片狼藉,血腥与胭脂气混合,刺鼻难闻。床上、地上、桌上,到处都是暗红粘稠的胭脂膏,却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找不到一丝尸骨。
石家上下,如同人间蒸发。
只有满地胭脂,诉说着昨夜的恐怖。
巡捕查了数日,一无所获,最终只能以“离奇失踪”结案,成为民国沪上,最诡异、最有名的悬案之一。
没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跨越十年的幽冥复仇。
没人知道,那满地暗红胭脂,是石家满门的血肉所化。
没人知道,有一个叫苏玉娘的女子,含冤而死,魂归胭脂,终得清白。
数月后。
春暖花开。
胭脂巷早已被人遗忘,少有人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来到巷子最深处,在玉容斋的旧址前,放下一束白色的栀子花。
老人是苏玉娘的远房叔父,当年唯一相信她是被人所害的人。
他看着这片断壁残垣,轻轻叹了口气:
“玉娘,叔父知道,你大仇得报了。”
“那些恶人,都得到了报应。”
“你可以安心去了,下辈子,投个太平人家,一生平安,无灾无难。”
风吹过巷子,卷起几片花瓣,轻轻落在老人脚边。
像是一声温柔的回应。
老人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缓缓离去。
从此,胭脂巷彻底荒废。
再也没有人见过,那间亮着煤油灯的玉容斋。
再也没有人见过,那盒红如泣血的泣红胭脂。
十里洋场依旧繁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只是偶尔,在雨夜的巷弄里,老人们会告诫晚辈:
不要贪不属于自己的美。
不要拿不干净的钱。
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深夜,哪一间旧铺里,有一个含冤的魂,在等你还债。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胭脂泣红,冤屈得雪。
善恶终有报,天道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