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您回来啦~”
石墨把那个描金胭脂盒,随手丢在梳妆台上。
“给你带的稀罕东西。沪上独一份。”
林晚晴眼睛一亮,立刻拿起胭脂盒,打开一看。
那一瞬,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见过的胭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从来没有一盒,能像这泣红一样——
红得惊心,艳得入骨,亮得像有生命在里面呼吸。
而且那香味,甜而不腻,带着一丝让人神魂颠倒的暗香,一闻就忘不掉。
“老爷!这胭脂太好看了!”
林晚晴欢喜得不行,立刻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抹在唇上、脸颊上。
一瞬间,镜子里的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唇红如血,肌肤胜雪,眉眼间多了一层妖冶的艳光,美得让人窒息。
“老爷您看!好看吗!”
石墨看着她娇艳欲滴的模样,心中满意,只当那玉容斋的女人是危言耸听。
什么子时补胭脂,什么血崩而亡,全是骗人的鬼话。
他搂过林晚晴,笑道:“好看。我的晚晴,怎么都好看。”
他不知道。
从林晚晴涂上那泣红胭脂的第一秒开始。
一支索命的勾魂锁,已经悄无声息,套在了石家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当天夜里,子时。
整栋洋房寂静无声,佣人们都睡了,只有窗外的风雨在呼啸。
林晚晴睡得正沉,忽然被一股刺骨的冰冷惊醒。
那冷不是冬天的冷,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冷,是从黄泉底下吹上来的冷。
她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她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身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她的床边,低着头,看着她。
长发垂落,脸色惨白,唇上胭脂红得刺眼。
正是——玉容斋的那个女掌柜!
林晚晴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想挣扎,身体却僵硬如木,动弹不得。
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尖沾着暗红的泣红胭脂,轻轻抚过林晚晴的脸颊。
那触感,冰、冷、滑、腻,像死人的皮肤。
“姑娘……”
女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幽幽怨怨,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子时到了……该补胭脂了……”
林晚晴瞳孔骤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满眼都是恐惧。
女人拿着一支小小的银勺,一点点、细细地,把泣红胭脂,重新涂抹在她的唇上。
胭脂膏一碰到嘴唇,林晚晴就感觉到一阵又麻又冷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的皮肉。
“记住……”
女子空洞的眼睛盯着她,声音越来越凄厉,
“每晚子时,必须来玉容斋找我。
少一晚……
我就亲自来……
取你的魂魄……
入我的胭脂……”
话音落下。
女人的身影,在黑暗中轻轻一闪,彻底消失。
林晚晴“啊”的一声,终于能尖叫出来。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外的风雨声。
她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嘴唇。
胭脂,依旧鲜红。
那股甜腥气,还在鼻尖萦绕。
不是梦。
是真的……
有鬼!
林晚晴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被子里,一夜不敢合眼。
直到天边蒙蒙亮,她才敢放声大哭,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去找石墨。
石墨被吵醒时,心情极差。
他昨晚应酬到半夜,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哭声搅得心烦意乱。
看到林晚晴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他皱眉呵斥:
“哭什么哭?大清早的,丧门星!”
林晚晴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老爷!有鬼!真的有鬼!昨天夜里……昨天夜里那个胭脂铺的女人来找我了!她让我每晚子时都要去补胭脂,不去就要杀我!”
她把昨晚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哭着说了出来。
石墨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一开始是不信的,只当是林晚晴做了噩梦、自己吓自己。
可看着林晚晴吓破胆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再想起昨晚玉容斋里,那个女人诡异的眼神、冰冷的声音、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暗红……
石墨心底,第一次升起了一股真正的不安。
“一派胡言。”他强装镇定,按住林晚晴的肩膀,语气沉冷,“这世上根本没有鬼。就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女人,想吓唬你、讹钱而已。”
“可是老爷……”
“没有可是。”石墨打断她,眼神狠戾,“今晚子时,我亲自陪你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石墨头上动土,我让她活不到天亮。”
他已经下定决心。
如果那女人真的敢再来吓唬他的姨太,他不介意让胭脂巷,再添一条冤魂。
他不知道。
他即将面对的,根本不是人。
而是十年前,被他亲手害死、沉在胭脂缸里、魂魄被锁了整整十年的——
胭脂厉鬼,苏玉娘。
十年前那场大火、那条人命、那缸滚烫的胭脂、那笔被他吞掉的巨款……
所有他以为埋得干干净净的罪孽。
从今天起,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