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忽继位,史称郑昭公,从先王的手中接过郑国的霸权继续前行吧。
从逼死兄弟段,和天子交换人质,一步步挖走周朝王权的郑庄公在带领郑国“小霸”于诸侯后,终于放权归西。
而他优柔寡断的儿子,世子忽在兄弟的复杂的目光中走上了王位。
郑昭公继位后,便派了使臣访问各国诸侯,已结旧好。
祭足在访问宋国时,留心着公子突的情况。
公子突的母亲是宋国雍家的女儿,名叫雍姞。
雍氏宗族,大都在宋国做官,宋庄公很宠信他们。
公子突被送到宋国后,想念他的母亲雍姑,就和雍家商议回郑国的办法。
雍家人便把公子突的想法告诉了宋庄公。
宋庄公答应替他想主意。
宋庄公可是当初承恩于郑国的公子冯,他想都没想就准备帮公子突回国。
待祭足来访的时候,宋庄公高兴地想:“公子突回国,可就靠祭足了!”
祭足还未反应过来,埋伏在大殿的甲士就冲进来把祭足给绑了。
祭足大声呼救道:“小人犯了什么罪!”
宋庄公不理会祭足喊冤:“把他押到军府再说吧。”
祭足看着外面的将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生怕他逃跑,又不知道自己如何招惹了宋庄公。
祭足坐立难安,一直到晚上太宰华父督这才带着好酒好菜来祭足这。
看祭足脸色蜡黄,华父督连忙宽慰道:“仁兄不要担忧。”
“我主君派我来结交可有得罪?什么地方冒犯不自知?是我主君不对,还是我不对?”
祭足语气里有怨气,觉得宋庄公这是给他下马威?
华父督道:“仁兄多虑了。这事和仁兄没有关系。”
“那是因为什么?”
祭足不解。
“公子突是雍家人,主公怜悯,再说世子忽软弱,不成气候。若是仁兄能重立新君,主公和仁兄结为世代姻亲,岂不是正好?”
华父督的话并没有说通祭足,反倒是让祭足很生气。
“主公继位,乃先王的意思,我只是一个臣子如何废君,诸侯必定要责怪我!”
华父督见状道:“仁兄,郑国先王宠爱雍姞人人皆知,况子凭母贵这有何?篡位弑君岂不是正常,难道仁兄未曾听过?”
“只要仁兄愿意,若有能力谁敢多话?”
华父督早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而且觉得祭足不过就是在假矫情。
华父督见祭足沉默,又趴在祭足耳边轻声道:“如今宋国国君继位,难道不是先废后立?只要仁兄愿意,到时候必有仁兄好处。”
祭足皱着眉头,想到郑庄公临死前的话,没想到郑国这么快就要乱了。
见祭足还是话。
华父督绷着一张脸说道:“若是你不愿,那主公便要派南宫长万为将,出六百战车,送公子突回国,到时候仁兄的项上人头可就要祭旗,成为开路的利剑了。”
“我与你来,只是先前情谊,你若不应,过机会,可不要后悔。”
华父督威胁道。
祭足见自己已经身陷囹圄。
祭足害怕了,他脖子一凉再看向华父督脸上的轻慢只能点头答应。
我每每看到这里的时候,就难以理解!
祭足可谓是郑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国际上也颇有盛名。
为何会被威胁恐吓,而委曲求全?
第二日。
“孤早已和雍家说定,答应送你回国。”
“可惜啊,之前郑国新君曾传信于孤,若是杀你可换三城池。”
“孤于心不忍,还望你平安。”
公子突没有多想,听到宋庄公这么说,立刻跪下感激道:“我不幸来此逃难,多亏宋侯,若能借宋侯之力见先人宗庙,只要宋侯想要的,我都愿意给您,三座城池算什么。”
宋庄公满意的点点头。
“孤已经把祭足关在军府,正是为了公子回国,此事非他不可,孤会叫你们一起盟约起誓。”
公子突点头。
很快祭足和雍氏也到了。
将废忽立突的事说清楚后,三人歃血为盟。
宋庄公作为司盟,太宰华父督也到场作证。
宋庄公又让公子突立下誓约,事成之后,除了三座城之外,一定要用白璧一百双、黄金一万锐,每年送粮三万锺,作为酬谢。
祭足也被迫签字画押。
祭足看着宋庄公,在宋庄公还只是逃难在郑国寻求庇护的公子冯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还在祭足脑海里挥之不去,然而郑庄公庇护多年终成了农夫与蛇。
摇尾乞怜的公子冯摇身一变成了宋庄公,郑庄公在位时,从未为难过宋国,也未曾借机谋利。
可如今郑庄公尸骨未寒,宋庄公便不顾旧恩,落井下石,怂恿兄弟残杀,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郑庄公有在天之灵,会不会想劈死宋庄公这个白眼狼呢?
公子突急着回国,根本没有想太多,爽快答应下来。
宋庄公又让公子突将辅佐国政大权交给祭足,公子突也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殊不知他已经被人卖了,遭到宋庄公挑拨离间,挟持篡位,还得岁岁纳贡,而辅佐他的掌权大臣祭足可以背叛世子忽,难道还会在乎一个公子突吗?
宋庄公为了让几人的盟约更加牢固,又撮合祭足的女儿许配给雍氏的儿子,雍纠。
祭足莫名被宋庄公安排了女儿的婚事,却话可说。
当他放弃忠臣的坚贞之后,就成了宋庄公手里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当年九月。
公子突和雍纠都换上百姓的衣服,假装是做买卖的生意人,驾车跟着祭足回了郑国。
两人暂且留在祭足的家里。
祭足假称有病,不能上朝。
郑国大臣们都到祭足家来问安。
祭足早就埋伏了一百名甲士在夹缝中。
他故意请大臣们到里屋相见。
大臣们看到祭足满面红光,哪里像是生病了。
“大夫恙,为何不上朝?”
祭足抿嘴说道:“并非是我生病了,而是郑国生病了!”
众人惊呼,不知其意。
“先王偏爱公子突,就连宋侯都知道。宋侯现在就要派兵讨伐,我国怕是不能承受啊!”
祭足去宋国走了一趟,就说了这样的话。
大臣们心知肚明,却不敢言语。
外面风言风语那么多,这些大臣们也不是没听过废嫡立庶的事,难道祭足也生了这样的心思?
见大臣们不说话,祭足说道:“若要宋兵退军,只有废忽立突,在此等候,诸位可愿意?还请诸位速速回答。”
愿不愿意,外面埋伏的士兵都会给一个肯定的回答。
高渠弥见状,想到之前世子忽在郑庄公跟前说他的坏话,高渠弥本就怀恨在心,屡屡和世子忽起冲突,既然世子忽继位,往后他的好日子就没有了。
现在有人要推翻世子忽,而且还是深受信任的祭足,他自然要推波助澜一番了。
高渠弥挺身而出道:“为了社稷,却该如此。”
大臣们见高渠弥站出来,又看祭足这样子。
心里一个个都在想是不是两人早就已经商量好了。
有不少大臣们看到外面有人影晃动,说不定就是埋伏的将士。
没办法他们只能跪在地上答应。
祭足拿出早就已经写好的大臣们的联名表章,让人呈上去。
郑昭公见信后,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宋人重兵威胁,立公子突,为了江山社稷臣等不能再侍奉主公了。”
祭足又款款进言,“主公继位并非先王慈悲,而是罪臣立主。
可惜宋兵关臣于狱中,让罪臣发誓废弃主公。
罪臣生死济于事,只能表面答应。
如今宋军兵临城外,群臣畏惧宋军,只能一同迎接。
还请主公退位自保,罪臣自当为主公谋事。
罪臣若言中有虚,自当死于非命。”
祭足这封信算是表明了忠心。
但是祭足心中如何想?
是真的效忠世子忽吗?
还是想左右逢源。
郑昭公自知时至今日已经孤立助。
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面临如此境地,他眼含热泪告别妫妃,逃到卫国。
郑昭公走了。
公子突顺利继位,转瞬间郑国换了主公。
郑厉公登场。
郑国国事大大小小都由祭足决定。
郑厉公就像是一个傀儡和摆设,但是刚坐稳王位的郑厉公没办法埋怨。
祭足的女婿雍纠成了大夫,郑厉公本在宋国就依靠雍家,回了郑国更是把雍纠当成了心腹大臣,甚至比肩祭足。
郑厉公继位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是郑国的百姓在祭足和诸位臣子的驯服下也慢慢回归了平静的生活。
郑国唯一对郑厉公继位心怀不满的也就公子亹、公子仪两人。
两人想到郑庄公被害,又生怕郑厉公加害他们。
心生要逃离郑国的想法。
当月,公子亹就逃到蔡国。
公子仪也紧跟着急匆匆逃往陈国去。
两人不愿再回来。
宋庄公听闻公子突王位已巩固,人可以威胁他,便派人送来贺礼。
这位新上任的郑国国君总该对他多一份信任和感激。
宋庄公派使臣来郑国,除却祝贺之外,还是来跟郑厉公讨要当初许诺的三座城池和尽宝物。
当时公子突为了急于回到郑国,草草答应了宋庄公。
又因为听闻宋庄公有恩于他,若不是宋庄公可能他现在早就已经客死他乡。
回国心切,公子突也没有细想。
等到成功继承王位,公子突这才反应过来。
宋庄公所言真真假假,不可全信。
而且当初索要郑国三座城池,可事关郑国社稷。
他可不敢轻易的就把三座大城交给宋庄公。
那郑国百姓看他能,岂不是更为失望?
至于白壁百双,黄金万镒,每岁粮草三万钟,对于刚刚继位的郑厉公来说,实在是太多了。
郑厉公看着刚刚到手的王位,天下,百姓,权力。
这么快就要割地送银两出去,这对他,对郑国都是打击。
想清楚的郑厉公决定赖账,但是在这之前他还得找一个人商量,就是同他曾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祭足。
“爱卿,孤不是不愿诚信,只是当初回国之途千变万化,更何况你我君臣在宋国生命堪忧,若是不应下宋侯的条件,怕是难以回国。”
郑厉公很是为难的说道。
郑厉公怕宋庄公出兵,也怕伤了两国和气,他需要一个人和他一起站在宋国的对立面,只有祭足,如今这个早已手握重权的宰相。
“主公的意思是?”祭足抬头看向郑厉公,“宋国索要,实在是太过多了……”
祭足深吸一口气,新君有新君的脾气,宋国当时带给祭足的阴影还挥之不去,祭足心怀怨恨,当然也不愿许诺宋庄公。
“爱卿,孤刚刚继位,就承诺了万金,若是宋侯索取,国库亏空,我国可不是要坐吃山空了?”郑厉公道,“况孤基业不稳,外面诸侯虎视眈眈,总不好被邻国嘲笑软弱能,三座城池拱手相让,其他诸侯岂不是也要相欺?”
祭足点点头,很是同意郑厉公的说法。
当初宋庄公趁他出使之际,就将他困于密室,逼他做出弑君换人的行为。
祭足一世英名都被宋庄公毁了。
“臣以为,主公可和宋国商量,担忧人心不稳,怕割地生变,以三座城池贡赋献给宋国,至于白壁、黄金,以三分之一为数,每年的粮草可初冬在交纳。”
祭足觉得,宋庄公贪得厌,如今公子突早已经继位。
宋庄公就算是不满,难道还会因此贸然出兵?
宋庄公当初继位,为了稳固朝政,国库估计已经亏空了,这次趁火打劫就是想要捞一笔油水。
郑厉公点点头,按照祭足的话给宋庄公写了一封书信。
使者带着书信回了宋国。
宋国见使臣没有带回财宝,只带了“讨价还价”。
宋庄公勃然大怒。
“好啊!这个小子翻脸不认人,当初他亡命天涯,若不是孤收留他,还在他穷困潦倒之际送他回国助他夺位,他小子人头早就已经喂了狗!”
“如今过河拆桥!”
“郑国本是世子忽的,现在让他捡了大便宜,他对孤这个恩人竟然如此吝啬!”
宋庄公自诩郑厉公的贵人,他认为没有他就没有郑厉公。
郑厉公如今得了王位,就不把宋庄公放在眼里了。
宋庄公决定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
宋庄公令使臣返回郑国,要求郑国必须如数交纳,当初约定的三座城池当即割让!
郑厉公见宋庄公的使臣带来宋庄公的怒火。
郑厉公和祭足商量,再送去两万钟粮食,以平息宋庄公怒气。
可是宋国使臣再来的时候,却带来了宋庄公的冷言:“若是再不把东西交全了,就要祭足亲自回话!”
郑厉公深感头疼,这个宋庄公贪婪狡诈,还很强势。
祭足见郑厉公满面愁容,又想到宋庄公绑了他一次,就把他当做奴隶了?
祭足对宋庄公很是厌恶。
“主公,宋国曾受恩于先王大恩大德,从未回报,如今仰仗功劳,贪得厌,不知感恩,主公万不可听他摆布。主公派使臣请齐国和鲁国帮忙吧。”
祭足的话给郑厉公提了个醒。
郑厉公顿了顿道:“齐国和鲁国会出手相助吗?”
祭足微微一笑道:“主公,当年先王讨伐宋国时,齐鲁协力,本就有交情。况鲁桓公继位也多亏先君帮忙,若是齐国不愿,鲁国肯定也愿意出手相助。”
郑厉公又道:“他们会怎么做?”
“主公,只需要告知齐国和鲁国将宋国送于我们三国的大鼎,商彝还给宋国,到时候再请两位君王和宋侯商议。宋侯想到当年事,就该想到郑国恩情,到时候就会主动废除条件。”
祭足知道,当初华父督犯上作乱,杀了宋殇公立公子冯为主,郑庄公和齐僖公,还有鲁桓公都接受了宋庄公送来的大鼎和商彝,算是承认宋庄公的王位。
宋庄公看到三国还回来的信物,难道还不醒悟吗?
祭足要让宋庄公害怕,想到郑庄公对他的恩情,想到在郑国摇尾乞怜的苦难,就该对郑国心怀尊敬。
郑厉公听明白祭足的意思后,如梦初醒。
鲁桓公听使臣这么说,笑了:“这位当初仅用一只鼎就换了我国的信任,现在郑国与他不少,他还贪得厌,好吧,孤就亲自动身,到宋国去劝和。”
郑国使臣千恩万谢拜别。
说动了鲁国,但是齐国可不是好糊弄的。
齐僖公虽然被世子忽三次拒绝,但是心里面还是认定世子忽才是郑国的国君。
听到使臣说郑厉公继位,还要他帮忙去宋国求情,齐僖公气不打一处来。
“你国国君可说世子忽所犯何?他怎么就被废了呢?”
齐僖公挑眉,看着站在下面的使臣瑟瑟发抖,连连冷笑:“这郑国的国君可真是儿戏!孤要请诸国国君到你们那讨公道!”
郑国的来使瞪大了眼睛,只能急匆匆灰溜溜的带着礼物返回郑国。
齐僖公对郑昭公这个没到手的金龟婿念念不忘的心态感动天地。
就连郑厉公和祭足也没有想到。
君臣二人沉默良久,郑厉公才说道:“爱卿,齐侯责怪,怕是要动武!我们……”
郑厉公才刚当上君王,不过几日的光景,又是宋庄公逼迫,又是被齐僖公追击。
郑厉公顿时觉得这个王位实在是太难坐了。
祭足眼睛里一道寒芒迸射:“唯有备战!”
带兵打仗一事,郑厉公没有经验,和齐国交往也从未有过,只能听祭足的了。
鲁桓公几次和宋庄公联络,都是热脸贴在冷屁股。
耐心也到达了极限。
宋庄公猜测鲁桓公丢了面子,肯定不会善罢干休,也不得不开始想对策。
宋庄公又听说齐僖公因世子忽的事儿,不愿帮助郑厉公,就派公子游和齐国交好。
其中还重点突出了郑厉公背信弃义的事。
同时对齐僖公说明,宋庄公心生悔意,愿意和齐国同心协力进攻郑国,恢复郑国原国君世子忽的君位,并代燕国求情和齐僖公讲和。
这宋庄公本想趁着公子突继位掌控郑国,没想到公子突也并非是池中之物,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这边还没等到使臣回国,宋国边境官员就传来急报。
“报!”
“鲁郑军队来犯,锐不可当,如今已经到了睢阳。”
宋庄公急的冷汗直冒,急忙召集众臣商议迎敌之策。
公子御道:“主公,师直为壮,我国贪图郑国财物在先,又没有赴约鲁侯之约,两国师出有名。臣以为不如承认我国过请和,避免这场战争。”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息兵罢战,连横诸侯,互相攻沙,便宜间见机行事,韬光养晦,才能早日图强。
若因一时意气便坏天下大势。
“敌人兵临城下,不动刀枪反而求和?岂不是软弱能,只会损害我国威望!”
说话的人是南宫长万,有万夫不当之勇。
太宰华父督紧接着说道:“臣以为长万的话有理。”
“主公,此时大动干戈,劳民伤财,臣以为……”
宋庄公一记冷眼,不再理会公子御。
“南宫长万听命!孤命你为大将。率军反攻!”
南宫长万领命后,率领三百辆战车迎战。
大战从早打到天黑。
天都暗下来了,两边的军队还举着火炬不死不休。
这场大战打了一天一夜,宋国军队死亡惨重。
而鲁郑两军的大营内,鲁桓公和郑厉公正商议下一步攻打宋国的方案。
突然有人来报告说纪国有人前来告急。
“齐军突袭纪国,纪国亡于旦夕,望鲁国念世代联姻的份上,救急水火。”
鲁桓公看了信后,大吃一惊。
宋国这块硬骨头一时半会儿是啃不下来了。
但纪国和鲁国可是肉连着肉,骨头断了连着筋。
鲁桓公权衡利弊,急忙对郑厉公说:“纪国告急,我不能见死不救。宋国都城不是一日之功,不如先行退兵,想来宋国吃了教训就不会勒索你们了。”
郑厉公因和鲁桓公同战之好,点头答应。
“既然要退兵援纪,算我一份。”
听郑厉公这么说,鲁桓公哪会不答应。
立刻整顿军队准备启程。
鲁桓公率鲁军在先,先行三十里。
郑厉公率兵在后。
听到敌军已撤,太宰华父督道:“主公,既然齐国有言在先,只要援齐攻纪,那他便会助我们伐郑,不如我们出兵援齐?”
南宫长万主动请缨道:“臣愿带兵前往。”
齐僖公早就和卫国、燕国两国约定一起讨伐纪国。
在卫国发兵前夕,卫国国君卫宣公薨逝,卫宣公儿子朔继位,史称卫惠公。
卫国国君丧事,本不该出兵作战,但是卫宣公还是派了二百军车援助齐国。
燕国国君本就担心齐国侵略,如履薄冰,如今齐国抛出来结盟的橄榄枝,瞬时间就接住了。
可怜的纪国看着三国军队已经到了,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本就弱小的国土,他知道孤掌难鸣,单兵作战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敌强我弱,只能做好防守。
就在纪国国君急的如同热锅蚂蚁一样,终于得到了鲁国和郑国支援的线报。
纪国国君登城瞭望,看着远方浩浩荡荡的大军,黄沙满地,看来援兵是真的来了!
而且这次来得不只是鲁桓公还有郑厉公。
纪国国君下令部署兵力,整顿军马,鼓舞士气随时准备和鲁郑两国联军反攻。
鲁桓公先到,与齐僖公相遇。
鲁桓公客气的说道:“纪国和我国世代联姻,听闻他们得罪贵国,还请饶恕他们吧。”
齐僖公不买账道:“先王哀公因纪国人谗言被天子处以煮刑,八代世仇,实在不能平息,你与他结亲相助,我报先祖仇恨,如今只有兵戎相见!”
齐僖公为了攻打纪国,把族谱都翻了出来。
陈年旧账也能拿出来讨论。
鲁桓公觉得齐僖公太过荒唐,那就开打吧。
周桓王二十二年(前698年)。
这一年六国因齐国和纪国两国世仇大战。
纪国边境外,如同下饺子一样。
六国将士互相厮杀。
鲁桓公和燕国国君碰撞到一处,看着胆小的燕国国君,鲁桓公怒斥道:“宋、鲁、燕三国结盟不久,宋人背信弃义,我已经派兵讨伐,难道你也要效仿宋人?你一小国不为百姓着想?”
燕国国君被鲁桓公训斥的说不出话来,他们小国哪个都不敢得罪。
先是害怕齐国侵略,后是害怕鲁国讨伐。
被鲁桓公抓了个正着,燕国国君心乱如麻,便带车离开战场,扬言燕国军队羸弱不堪一击,这就要撤退了。
同样准备撤退的还有卫国军队,看着战场上的混乱,卫国本来就没有英勇的将领,军事力量不如他国,节节败退,实在招架不住只能退兵。
沙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齐国军队终究溃败。
就在齐国军队要被一举歼灭的时候,宋国的军队终于姗姗来迟。
见齐军的援兵到了,郑国和鲁国这才收手退兵。
齐僖公这次可是丢了大脸。
本来他觊觎纪国国土,军队羸弱不堪一击,本就要趁机取城,没想到纪国还没灭亡,齐国的军队就已经溃败,这要传出去诸侯列国还不耻笑齐僖公自不量力,连小国都打不过吗?
宋国军队刚到战场,大战已经告一段落,他们正准备安营扎寨,这时候郑鲁联军又发一只军队奇袭。
宋国来不及准备,还没落脚就大败,眼见局势已定,宋国军队急忙班师回朝。
国家危机已经解除。
纪国国君亲自迎接郑厉公和鲁桓公进城。
自纪国一战后,鲁郑两国自成一派,齐宋两国也为一体。
不久,郑国守栎大夫子元故去。
祭足禀报郑厉公之后,让檀伯继任。
打了败仗的齐僖公,一病不起。
熬到了冬日,更是病入膏肓,眼见油尽灯枯,齐僖公将诸儿叫来身边嘱咐。
“纪国与我国世仇,不共戴天,若是你哪日灭了纪国才算是齐国的子孙,接替孤王位后,定要报仇雪恨,若不能你也不必在进祀庙!你知道了吗!”
齐僖公拼劲力气抓着诸儿的手腕。
诸儿的手腕红了一片,他反握着齐僖公的手道:“父王,儿臣谨记,待儿臣灭了纪国定要祭拜父王。”
齐僖公听诸儿这样承诺,松了一口气:“你去把知带来。”
知是夷仲年的儿子。
知叩拜在地,齐僖公看着诸儿道:“知乃孤同胞兄弟独子,你万万不可辜负孤的心意,定要好好待他,如孤在的时候一样!”
“儿臣知道了。”
诸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的知答应道。
齐僖公又安排了几名大臣,定要好好辅佐诸儿。
这才撒手人寰。
齐国群臣痛心疾首,拥戴诸儿继位后,给齐僖公操办了丧事。
公元前698年,齐国的第十四位君王,被誉为“千古耻人”的齐襄公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纪国一战,气死了齐僖公,也同样让宋庄公对郑国恨之入骨。
为了报仇,宋庄公忍痛割爱,将郑国先前献纳的黄金、白壁,送给齐国、蔡国、卫国和陈国,请求这四国能伙同他一起出兵讨伐郑国。
齐襄公刚刚继位,齐僖公丧事还没办妥利,不便出战,只派大夫雍禀率领一百五十辆战车支援。
蔡、卫两国也各派遣将领率兵支援。
郑厉公见宋庄公不死心,有了上次战胜宋庄公的经验,郑厉公也不再畏惧,准备出兵迎战。
这时候祭足站了出来。
“主公不可!宋国乃大国,这次出兵必然是带着血洗前耻的仇恨,率全军出动,若我们出兵迎战,若是失败,郑国危矣,若侥幸赢了只怕后患穷。”
“主公也不想让郑国百姓安宁之日,整日担忧战乱吧?”
“主公,还是守城为先。”
郑厉公不愿,但是祭足已经越俎代庖令全军守城。
若有一人敢请战就斩首示众!
郑厉公看着祭足,这个老臣,这个权臣好像真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当初宋庄公让祭足监国,如今郑厉公羽翼丰满,难道祭足还要霸占朝政不肯松手吗?
祭足可是侍奉了三位郑国国君了。
郑厉公心里对祭足有了想法。
在外攻城的宋庄公见郑国不出兵,便令人烧杀抢掠,入大逵,拆毁郑国祖庙,把椽子全部运走才撤军回国。
杀人诛心啊!
郑国祖庙被毁,郑厉公却毫他法,朝中国政、军权都在祭足手中。
他这个国君当的可是真失败!
郑厉公看着祭足每日对他指手画脚,把他当做孩童教育,心中越发不满。
整日因祭足闷闷不乐的郑厉公,终于对祭足起了杀心。
周桓王二十三年(前697年)。
一生都在和诸侯列国争执的周桓王病重了。
临终前,周桓王叫了心腹大臣黑公黑肩到身边。
“寡人偏爱次子克,可天子之位当长子继位,待兄终,爱卿便辅佐克继位吧。”
黑肩称:“是”,看着周桓王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按照周桓王的遗旨,长子佗登上了王位。
史称周庄王。
……
郑厉公知道消息后,便准备派人前去吊唁,却遭到了祭足的反对。
“主公,天子是先王仇人,我国先将祝聃曾射伤先王的肩膀,主公派人去吊唁,只会遭到天子的羞辱。”
祭足冷言冷语。
郑厉公怎么会不知郑庄公和周桓王的争执,但是周桓王和郑庄公都是死去的人了,眼下是和天子修补关系的好时候,可是祭足这话,还是让郑厉公犹豫不决。
嘴上附和,但是不代表郑厉公心里也觉得祭足所言。
而且还更加厌烦祭足指指点点!
君臣的罅隙越来越大。
一日,郑厉公和大夫雍纠在园林散步。
郑厉公见飞鸟翔鸣,触景生情,忍不住叹气。
雍纠便问道:“主公,春色极好,连鸟儿都得意,主公乃一国之君,手握大权为何满面愁容?”
郑厉公看了一眼雍纠道:“这天上的鸟儿自由自在,而孤看似荣华富贵一身,却如同笼中鸟。哪里是自由身呢?”
雍纠一点就通,他在旁早就发现郑厉公对祭足有了怨言。
这时候郑厉公长吁短叹多半是觉得祭足碍手碍脚,不可久留了。
郑厉公并未回答,只是长叹一声。
雍纠立刻说道:“主公,君臣父子,若是臣子不能为君王排忧解难,便是奸佞,若是主公信任微臣,微臣愿舍命效忠主公,解决主公心病。”
听雍纠这么说,郑厉公挑了挑眉毛,祭足可是雍纠的老丈人。
雍纠会为了他这个国君,大义灭亲吗?
但是雍纠也是他外祖一族。
郑厉公让身边的下人退下,只留雍纠一人在旁。
“孤的心病在你岳丈身上,你是他信任的人。”
雍纠立刻表态:“臣虽然是女婿,但是并非其信任的人,若不是宋侯有命,祭足难道会遵从吗?”
雍纠表现的六亲不认道:“祭足每每说起公子忽,总是叹息悔恨,只怕是早有二心,唯担心宋国这才不敢轻举妄动。”
郑厉公听了,竖着眉毛。
公子,是他的逆鳞!
“你若能除掉他,便可登其位。”
郑厉公道:“你可有法子?”
“东郊自宋军践踏,还未修缮,百姓流离失所,主公可下令让司徒修缮房屋,派祭足发放赈济粮食,安抚百姓。”
“臣在东郊设宴招待,酒中下毒,祭足还能活着回来吗?”
雍纠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好,爱卿万事小心。”
雍纠终究太过年轻,保密思想还没建立起来,心理承受能力也不行。
抗压能力还有待提高。
刚回到家看到爱妻祭氏脸上就浮现出一丝慌乱。
两人虽然因宋庄公逼迫,才结为夫妻,但朝夕相处,祭氏对雍纠也算了如指掌。
见雍纠不自然,便问道:“夫君,可是朝中有事?”
雍纠端着茶杯,急忙掩饰道:“你想多了,并事。”
祭氏不信,看其眼神闪闪躲躲又问道:“你我夫妻一体,若有大事,你可不能瞒我。”
雍纠扶着祭氏的肩膀劝慰道:“主公让我在东郊设宴犒劳父亲,为他祝寿,我心中怕此事做的不好,所以才忧心忡忡。”
“东郊?”
“是,东郊百姓流离,主公派父亲去安抚百姓。”
雍纠笑了笑。
祭氏看着雍纠,仍然觉奇怪:“为何要到东郊去?若要祝寿城中不好吗?”
雍纠有些被问烦了,硬邦邦的说道:“主公安排,我是臣子,哪里敢过问呢。”
祭氏心中狐疑,又觉得雍纠不如往常,想想他们夫妻一场,雍纠言语迟疑总是瞒着她。
祭氏面上不发作,柔情似水,伺候雍纠洗漱,又和雍纠借其他事畅饮一番,看着雍纠酒醉昏迷不醒,便粗着嗓子大胆的问道。
“主公,让你杀了祭足,你难道忘了吗!”
祭氏心中忐忑不安,她听闻郑厉公要祭足往东郊安抚百姓,便觉得奇怪,又派了雍纠往东郊设宴,更是不解,想想雍纠是郑厉公亲信,若是郑厉公不满祭足,或许雍纠就是那把杀人的刀。
雍纠糊糊涂涂的答道:“臣不敢忘,臣……”
祭氏听后,吓得瘫倒在地。
她扶着胸口,看着昏倒在床边的丈夫,想到老迈的父亲。
祭氏眼泪直流,她坐在床边一整夜。
一直到天亮,祭氏盯着黑眼圈道:“你想杀害我爹,我都知道了,你还想瞒着!”
雍纠睡眼惺忪,听到祭氏这么说,吓得惊慌失措连口否认道:“胡说八道,你听信了谁的谣言?竟然编排我?我怎么会杀岳丈呢!”
见雍纠表情,祭氏更加确定。
“昨夜你醉酒便说了真话,你还要骗我?”
雍纠听祭氏这么说,脖子一横道:“若是此事为真,你该如何?”
祭氏早已想好说辞道:“我已经成为你的妻子,自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还能如何?”
雍纠大喜,没想到祭氏为这么说,连忙搂着祭氏的肩膀道:“我也是被逼奈。”
雍纠将他和郑厉公密谋毒害祭足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祭氏。
祭氏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郑厉公还真的对祭足心怀怨恨。
“你虽然和主公商议,但是若我父亲不去东郊,那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祭氏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不如我回家一趟,劝他到东郊安民,到时候你们大计可成。”
雍纠听祭氏不仅支持他,还帮着他构陷祭足,高兴极了抱着祭氏在空中转了几圈。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等夫君继承岳丈位置,到时候爱妻脸上也有光啊!”
祭氏腼腆的笑了笑。
残烛如豆,渐渐就要熄了。
窗外忽然响起更鼓的声音。
雍纠对祭氏的话深信疑。
祭氏被雍纠允许回家鼓动祭足去东郊安抚民众。
祭氏回家路上,纠结万分,一方面是对她有生养之恩的亲生父亲,另一方面是结发夫妻情分的丈夫。
祭氏忧心忡忡的回了娘家。
祭氏的母亲见了祭氏心中高兴,女儿不常回家,嫁为人妇更是很少回来探望。
见女儿突然回来,祭氏的母亲急忙张罗。
边忙活着,就看到祭氏脸上露出的焦虑之色。
祭氏的母亲心惊,难道是祭氏和雍纠夫妻吵架了?
“回了家,怎么还皱着眉头?”
祭氏的母亲拉过祭氏的手,看着祭氏的模样道。
“没什么。”
祭氏苦笑一声,又看到母亲眼角的皱纹,随后说道:“娘,父亲和丈夫哪个最亲?”
祭氏的母亲愣了一下,笑了笑道:“怎么问这样的傻问题?”
祭氏的母亲拉着祭氏进里屋,给她端了一杯热茶道:“自然是都亲的。”
“娘,一定要比出来呢。”
听祭氏执着,又看祭氏两眼通红。
祭氏的母亲道:“要我说那肯定是父亲最亲。”
“为什么啊?”
“女儿出嫁还可以再嫁,可是父亲只有一个,丈夫却还有其他。那自然是父亲更亲,丈夫没办法比呢。”(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
祭氏的母亲捏了捏祭氏的手。
谁知道祭氏突然痛哭起来。
“娘,我为了父亲,肯定是要放弃丈夫了!”
祭氏的母亲听到祭氏痛哭流涕的话,吓得也慌神了,连忙把门合住拉着祭氏道:“你说的什么傻话?到底怎么了?”
“娘……雍纠他……他要杀了爹……”
祭氏颤颤巍巍说道。
听到祭氏的哭声。
祭氏的母亲吓得双手颤抖,不敢相信问道:“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儿你可不要胡说啊!”
祭氏擦了擦眼泪,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悲痛,祭氏的母亲见状赶忙把在书房的祭足叫来。
祭足看着心爱的女儿,又听到祭氏的母亲之前的只言片语,坐到祭氏身边道:“好女儿,有什么事儿不能和爹说的,你别怕,就算是天塌下来还有爹呢。”
听到祭足安慰,祭氏终于慢慢冷静下来,这才把雍纠和郑厉公的计划全盘托出。
祭足眉头越皱越深。
祭氏看着祭足也没了主意:“爹……”
祭足勉强笑了笑,安慰母女二人:“这事我知道了,此事事关机密,万万不能说出去,到时候我有办法解决。”
祭氏点点头,虽然心里忐忑万分,但是祭足面色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祭足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祭氏吃了顿家常饭,渐渐平静下来,母亲说的对,生她养她的父亲才是她的天和地,至于雍纠为了一个位置就想要祭足的命本来就是的。
况且雍纠在郑国这些年,祭足一家对雍纠知不言,难道雍纠就是这样报答他们一家的恩德吗?
再想想郑厉公可是祭足亲自从宋国带回来的君王,为了郑厉公的位子,当初的郑昭公已经被干出去了。
郑厉公不感谢祭足就罢了,竟然还要祭足的命吗?
祭氏的心越来越冷,等到她回家后,已经整理好了思绪。
祭氏看到雍纠一脸期待的表情,心里面恶心极了,但是还是一脸笑容的拉着雍纠的手说道:“夫君,事情办妥了。”
雍纠抱着祭氏道:“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岳丈可有怀疑?”
“我爹向来宠爱我,自然是听我的。”祭氏笑了笑,“听我说去东郊安抚流民,有利于官声,他便答应了。”
雍纠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他看不到祭氏眼角的厌恶。
在计划实施之前,雍纠一直在宫中和郑厉公商量细节,而且还特意去挑选了几个精兵侍卫准备同他一起出发,埋伏在东郊,刺杀这位三代元老。
到了日子。
祭足果然没有推辞,顺利的朝着东郊去。
在看到祭足离开的时候,郑厉公脸上忍不住浮现得意放松的表情。
祭足只是在宫门口顿了顿就大步上了马车,他在马车内闭目养神,想到当初的世子忽。
是时候迎回来世子忽了。
至于这个公子突,让他享受了这些日子的荣华富贵也应该到还债的时候了。
主公啊。
你要害死我。
别怪我啊。
是你逼迫我的。
祭足撩起马车车帘,看了看外面,在前两日他就已经让心腹护卫带着十余名勇士,这些人内面都穿戴盔甲,为的就是保护祭足的安全。
同时在知道消息后,祭足就已经暗自命令公子阏带着一百多名护院护卫在东郊外准备接应,就是为了防止事情生变。
到了东郊,祭足还未下车,就听到了雍纠的声音。
祭足面色素冷,他果然来了。
这样的好女婿,祭足真是福消受啊。
“岳父!”
雍纠一脸热情的迎了上来:“岳父寿辰在即,小婿特意在此等候,知道岳丈政事繁忙,不敢前去打造,特在此处设宴。”
祭足下车后,看着雍纠,见雍纠身后只有几人道:“老夫是臣子,为了主公和国中大事奔波,为主公解忧本就应该。”
“诶?”雍纠靠在祭足身边道,“岳丈果然是深明大义之人,小婿不如,小婿再次特设酒宴,给岳丈接风洗尘,就当小婿尽尽孝心!”
祭足也没有推辞,给身后的心腹护卫使了个眼色,便大笑道:“好啊,你我二人很久没有把酒言欢,今日也要好好尽心啊!”
见祭足为他的布置感到满意,放松警惕。
雍纠坐在祭足旁边,给祭足斟满一大杯酒,跪在祭足面前,满面堆笑地说:“小婿祝岳丈长寿,请岳丈饮杯。”
祭足大笑,急忙去搀扶他。
祭足先用右手把他的胳膊攥住,之后用左手接过杯来浇到地上。
只见被酒浇到的地方滋滋直响。
雍纠吓了一跳,这时候就听到祭足大声喝道:“就你这点能耐还敢对付我?还想要我的命!”
“来人!动手!”
一众勇士一拥而上,雍纠手起头落。
祭足看着不自量力的雍纠,令人将雍纠的尸体扔到丢进池内。
郑厉公埋伏在郊外的武士,本来是助雍纠成事,但早就被公子阏搜查出来,杀了个七零八落。
郑厉公本来还在等好消息,却接到了雍纠的噩耗。
郑厉公吓得从王位上滚了下来,他惊慌的连衣袍都收拾不好了。
“完了,祭足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
郑厉公吓得收拾了细软立刻逃到了蔡国。
逃到蔡国的郑厉公才知道东窗事发是因为祭氏告密,这才让祭足知道了计划。
“国家大事,谋及妇人,雍纠也算是自食恶果啊!”(谋及夫人,宜其死也)
祭足赶回荥阳,见郑厉公已经逃了,便安排公父定叔往卫国迎接世子忽。
世子忽辗转波折再一次回到了郑国,当上了国君。
在护送世子忽重回郑国的事件中,一个人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卫惠公!
而他的故事还得从他父亲说起。
……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
燕婉之求,蘧篨不殄。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
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诗经
卫国。
公子州吁下来之后,公子晋上台,也就是史上的卫宣公。
他还未继承王位的时候,就与他父亲卫庄公的妃子夷姜私通。
带“姜”字的,大家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个国家了。
还生了一孽子,急子。
急子出生起,就被寄养在百姓家中。
卫宣公当了国君,对夷姜也是疼爱有加,还让急子当了大子。
为了让夷姜放心,卫宣公还特意嘱咐大夫公子职做急子的老师。
急子年满十六时,卫宣公便给其定下齐僖公的长女为妻。
两国为了联姻忙碌时,卫宣公听闻齐僖公长女有绝世的容貌,心里面就起了贪念,甚至想据为己有,但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卫宣公为了遮掩丑行,便请了能工巧匠在淇河边上建了一座极为华丽的宫殿,起名为新台。
新台建好之后,卫宣公便派急子出使宋国,在急子离开后,卫宣公又派公子泄到齐国迎娶宣姜。
等到宣姜到新台后,怎么也想不到与她结为夫妻的竟然不是急子,而是卫宣公。
宣姜本到卫国来只是觅得佳偶,哪里愿意许配给荒淫度的卫宣公。
可是这个时代连男子都不能左右婚姻,更何况她一个女子呢?
她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就算是要悔恨也来不及了。
宣姜留在新台,成了卫宣公的侧妃。
等到急子出使宋国回来,急忙赶到新台去,本要迎接娇妻,却不曾想卫宣公竟然宿在新台内。
卫宣公一脸满足的盯着急子道:“往后这里住的就是你的庶母,你要以礼相待!”
急子看着神情落寞的宣姜,又看向父亲点了点头,并任何怨恨的意思,好像和他关。
这不是伪装,而是真的孝顺,不然也不至于后来……
卫宣公见急子听话,更是把夷姜抛弃在一旁,整日在新台寻欢作乐,这一住就是三年。
宣姜生两子,长子寿,次子朔。
子凭母贵。
卫宣公宠爱宣姜,早就将之前的宠妃夷姜抛之脑后,更不要说急子了。
当初对急子的爱都转移到了寿和朔身上。
于是之前被当做储君的急子,在卫宣公眼里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卫宣公甚至觉得急子十分碍眼!
公子寿天性纯良,和急子如同胞兄弟,便在宣姜和卫宣公跟前常说急子的长处,两兄弟亲密之情。
急子向来温柔敬慎,从未失德,卫宣公虽然看他碍眼,但并没有抓到处自然不能公开废掉急子。
可是卫宣公私下里托付公子泄,让公子泄在他千岁后一定要辅佐公子寿登上王位。
至于另外一位公子朔和急子还有同胞哥哥性格截然不同。
自小公子朔就显出阴险狡诈的一面来。
因为是幼子,宣姜很是偏爱,公子朔便趁机结党营私,看着急子有储君之位,公子寿有卫宣公宠爱,他心怀不满便有了夺权篡位的念头。
公子朔对急子和公子寿的亲密很是厌恶,他把急子当做眼中钉,同样也觉得公子寿是赘疣。
不过公子朔也清楚,要想夺王位,首先就得除掉已经有多年朝政基础的急子。
有了除掉急子的想法,公子朔日日在宣姜耳朵边说急子坏话。
“母妃,父王虽然宠爱我们三人,但是急子毕竟是兄长,若有一日急子必然要成为君王。”
公子朔很是委屈的说道:“母妃,夷姜早就怨恨母妃横刀夺爱,等到急子继位,她成国母后,到时候我们母子三人可还有安身之处吗?”
公子朔每次都给宣姜灌输这样的思想,久而久之,宣姜想到当年她千里迢迢嫁到卫国遭遇的公公夺儿媳的丑事,便觉得实在是羞涩难当。
这一切的过都是急子。
现在她已经成为卫宣公的宠妃,而且还有了自己的儿子,那将来她的儿子必须登顶王位,急子这人必须除掉了……
宣姜和公子朔达成共识,两人常常在卫宣公耳边说急子的坏话。
卫宣公本来就对急子有了不满,就算是有公子寿为急子辩驳,但是有宣姜的耳旁风和公子朔的话,卫宣公也不太相信了,更加讨厌急子了。
急子的形象在卫宣公心中一日日掉到谷底。
这一日迎来了急子的生辰。
公子寿为急子大办宴席。
公子朔也参加了急子的寿宴,席间公子寿和急子有说有笑,十分亲密。
公子朔被冷落,他看着公子寿和急子的模样,心里面觉得俩人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冷落他,好让其他参加宴会的大臣看到公子朔在宫中并不受欢迎。
公子朔怀恨在心,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宴会。
公子朔远远的看着公子寿和急子谈笑风生,冷笑一声就去了宣姜的宫内。
宣姜见公子朔一脸委屈的走了进来,再仔细一看公子朔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说母妃本是他的妻子,所以孩儿该叫他父亲!”
公子朔这句话,让宣姜差点晕过去,当时她嫁入卫国所受的耻辱本来就不希望任何人再提,没想到急子竟然公然揭开这段丑闻。
“哥哥劝他不要理,孩儿这才逃了出来,他侮辱母妃简直是奇耻大辱,母妃此事若是不告诉父王,母妃的名誉就毁了。”
宣姜本来就对这件事非常敏感,没想到竟然会从急子口中说出来,宣姜对急子的恨意越来越浓,对公子朔的话信以为真。
等到卫宣公回宫后,宣姜哭得梨花带雨,立刻对卫宣公诉说了委屈,不仅把公子朔编纂的谣言说了,还添油加醋了不少。
“他说夷姜本是先王妾室,如今被主公立为正妻,而臣妾本就是他的妻子,主公早晚有一日要把江山和女人都还给他……”
……
卫宣公一开始怀疑,但是日日夜夜都浸透在这样的谗言中,卫宣公也不自觉地相信急子确实心有怨气。
宣姜又时常提醒卫宣公一定要杀了急子,才能永绝后患。
卫宣公只能痛下决心除掉急子。
但是急子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还是长子。
虎毒不食子。
若是卫宣公亲自杀了急子,实在是不好。
他决定借刀杀人。
“大王,难道是害怕臣民议论?”
宣姜一边给卫宣公宽衣,一边问道:“大王,杀了逆子其实就是给天下排忧解难,若是这逆子登了王位,到时候国家岂不是要乱套了,社稷难道要毁在他手中吗?”
卫宣公不说话。
“大王,臣妾有一主意,大王若是担忧,不如就寻个理由,在乡野道上让急子死于他因,也好交代。”
宣姜那双美眸里都是毒辣,一双娇嫩的手也伸向了卫宣公的胸膛开始画圈圈。
卫宣公默然。
也就在这个时候,齐僖公派人来卫国,请卫国军队一同讨伐纪国。
卫宣公便趁机和公子朔暗地里商量了除掉急子的对策。
他们假借和齐国商定出师的名义,派急子拿着白色旄旗出使齐国。
在途中路过莘野时,急子必要登陆。
这是刺杀急子最好的机会。
公子朔有了计划,便将早就培养在身边的亡命之徒派了出来。
这帮亡命之徒假装强盗,埋伏在莘野,以白旄旗为信号。
安排好后,便把计划告知了宣姜。
可是却被公子寿发现端倪,公子朔几次在卫宣公跟前进谗言,就让公子寿心中不喜。
而且急子温文尔雅,是个纯良至善的人,公子朔处处与他为敌,岂不是另有想法。
这次见卫宣公单独召见公子朔,两人在书房还一会儿才散了,公子寿就怀疑公子朔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当日,他便赶到新台,想从宣姜口中套话。
“母妃,这几日弟弟和父王很是忙碌,到底怎么了?”
公子寿叹了口气道:“孩儿平日忽略了弟弟的感受,心中愧疚,这几日想与他赔礼道歉,也不见他。”
宣姜自然希望她膝下的两个孩子交好,安慰说道:“他们在商量大事,而且是为了咱们母子三人呢。”
公子寿心中一惊。
“母妃,到底是什么好事啊?”
公子寿假装表现的很高兴。
宣姜也没有想太多,就把公子朔和卫宣公的安排说给公子寿听。
公子寿心惊肉跳,双拳紧握,看着宣姜脸上浮现的得意之色,看来这次的计划除了他每个人都参与了。
而且是一定要除掉急子的。
公子寿张了张嘴,见公子寿惊讶的样子,宣姜连忙叮嘱道:“这可是关系你们兄弟二人的大事,你可不要走漏了风声,破坏了你弟弟的计划!”
公子寿点点头,一言不发走出宫中,他颓废的看着身后的新台宫殿。
他自小在这长大,以为兄亲弟恭,没想到这只是假象。
他的弟弟日日夜夜想着除掉长兄。
可怜的兄长却毫不知情。
既然卫宣公已经同意,公子寿知道他再去劝说也没有用。
公子寿急匆匆的赶到急子家中,将事情告诉急子。
“兄长这次出使齐国,莘野是必经之地,此行凶多吉少,不如逃奔到其他国家,另作打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公子寿偷偷报信,急子很是感激,他苦笑几声道:“违弃父亲的命令,还要儿子做什么!要是有没有父亲的国家才能这样做?”(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父之国则可也)
急子摇摇头,似乎已经做了抉择。
这是一场只有一个结果的旅途。
急子向死而生。
公子寿见急子毅然决然的样子,只觉得痛惜。
他看着急子准备出发,痛哭流涕。
公子寿突然想到若是急子死了,那他就是继承王位的人,难道他要站在兄长的尸体上继承王位吗?
这些年两人的兄弟之情并不是假的,公子寿也不愿意接受经过兄长鲜血浸透的王位。
作为兄弟他要为了急子做最后一件事,如果能够赶在急子前面,替急子挡下这刀,或许急子就不会死。
卫宣公若是知道死的人是公子寿,或许就会幡然醒悟。
公子寿已经想好了。
为了兄长,为了父王,为了国家,只有他一个人丢弃命了。
就算是牺牲,那也会流芳千古。
就这样两个忠贞的烈士,同时乘船离开。
公子寿赶上急子,登船道:“哥哥,你还没有和我道别呢!”
公子寿让人将船上的烈酒都搬上来,急子见状推辞道:“君命在身,不敢耽误,你回去吧。”
急子想让公子寿离开,但是公子寿执着,他抓着急子的手不肯放。
这边一杯酒已经斟满了,公子寿的眼泪滚落在冰凉的酒水中,急子看了也是眼眶一红接过公子寿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公子寿道:“哥哥,酒水脏了……”
“弟弟送我的真情,我领了。”
急子拉着公子寿的手,也是依依不舍。
“这是永别的兄弟酒,还请哥哥不要推辞,多多喝上几杯。”
公子寿用衣袖胡乱的擦了眼泪,抓着酒壶又给急子倒酒。
两人满腹的心事都在酒里,不醉不休。
公子寿这次来就是为了把急子灌醉好做事,当然少喝了不少,但是急子知道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不免觉得凄苦,酒越喝越多,很快就醉了。
公子寿红着眼对身边的人说道:“主公的命令不能耽误,既然兄长身体不适,就让我去!”
他立刻接过白旄旗,插在船头显眼的位置,同时命令急子的随从人员护送急子,万万不能让急子跟来。
“这封信,等到世子醒了,你们交给他……”
公子寿带着随行人员就开船离开。
公子寿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只是一个劲儿的赶路。
船行至莘野,公子寿看着岸边的平静,杀意四起,恐怕早有人埋伏。
公子寿道:“小心些。”
几人缓慢上岸,就在这时,埋伏在芦苇丛中的凶手看到白旄旗飘扬,便以为是急子到了,一声呼喊,冲杀过来。
听到厮杀声,公子寿回头冷笑。
结束了吧!?
见身边随从吓得不敢动,公子寿也感慨这帮人跟着他是受苦了。
公子寿挺身而出,大声喝道:“我是本国国君的长子,奉命出使齐国,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挡路!”
众贼齐声回答说:“我们就是来砍你要你命的人。”
说着就举刀乱砍,随从人员一看势头不好,又不知内情,吓得抱头鼠窜。
公子寿挡了几刀,便落败,最后惨死在河岸。
众贼割下他的头来,装在一个木匣子里,一起走回船中,把白旄旗隐藏起来,调转船头,向卫国驶来。
急子很快醒了,他环顾四周,只有静谧的夜,却不见公子寿连忙道:“寿,人呢!”
这时随从才把公子寿的信交给他。
急子颤颤巍巍,哭着道:“弟弟为我赴死,我怎么能苟活,快去追船,不然就要出人命了!”
急子一路哭一路催促,那帮随从挥舞着船桨如同电光飞鸟一般行进。
月明星稀,只听到船桨的摆动声。
急子两眼通红,嘴唇颤抖着,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那条熟悉的船。
见船还在行驶,急子深吸一口气:“上天有眼,寿还未出事。”
“快过去!”
急子催促,但是划船的随从却发现不对:“这船怎么朝着我们行进,肯定有诈!”
急子也看出了端倪,便叫随从靠近几分,没想到船上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变成了一群江洋大盗!
并非是公子寿的人。
而公子寿也了踪影。
卫宣公十八年(前701年)。
莘野河畔。
公子寿以己命想要挽回一切。
卫宣公的悔悟,急子的命,公子朔的失败。
急子见到那艘熟悉的船,冷声道:“事情办妥了吗?”
黑暗中只有急子的话语声。
船上的贼人听到急子问话,便以为急子是公子朔派来的接应。
为首的贼子将木盒打开,难掩得意道:“办妥了。”
急子凑过去一看,一股血腥味冲到他的额头,木盒里面分明就是公子寿的人头。
急子气血攻心,退后几步,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的哀鸣声。
“王弟,冤啊!冤啊!”
这些贼人吓了一跳,问道:“父杀子?为何喊冤?”
急子捂着心口道:“你们睁开眼看看,我是谁!我是急子,我惹怒了父王,该死的明明是我,你们杀了人,那是我的王弟!”
那帮贼人更是害怕,看着木盒里面的人头再看急子,还是一人分辨出来。
“还是了……”
听那人这么说,众人围在一起借着月光这才分辨出来。
急子面色冰冷道:“该杀的是我,他有什么罪?请你们杀死我吧!”(我之求也,此何罪?请杀我乎!)
这些贼人看着急子,也没有客气地杀了急子准备。
后面跟着的随从被这一幕吓得四处逃窜。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诗经
贼人忐忑入城,秘密见了公子朔,先是呈上了白旌旗,后又将木匣子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