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下雪了下雪了！！”牵云掀开帐帘，伸出小手在漫天的雪花里呼扇，这抓一下，那打一下，脸上弥漫着纯真的笑意。

桑玄捧着热茶，不禁失笑：“下个雪，你这么激动干嘛，又不是没见过。”

“哎呀，雪这么漂亮的东西，肯定是看不够的。”牵云直接把半个身子探出去，仰着头，让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渗进皮肤里，好不舒服。她缩回身子，眼睛亮亮地看着桑玄：“去打雪仗？”

桑玄续了杯茶：“不去。”

“切，不去就不去，”牵云吐吐舌头，“我自己也能玩！”说着，小丫头就冲了出去，也不知道添件衣服，一身单衣就漫天白雪里扎。

桑玄看着，忍不住摇头。唉，这孩子还是有些朝气在身上的，甚好，甚好。

桑玄确实懒得出去，出去了也是被人盯着，还不去在帐里睡觉来得自在。就在他准备上床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有人在帐帘上拍了拍。

不是牵云，桑玄不禁皱眉。他走到帘边，侧着身，小心而果断地打开帘子——

是程赫。

“程副将，”桑玄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程赫友好地笑笑，把手里的一个包袱递给桑玄：“你家将军让我给你的。”

你家将军……桑玄奈，接过包袱，打开一瞧，里面装着的是一件红色的厚披风，领子上还嵌了绒。

桑玄抚着柔软的毛领，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温柔：“还挺好看。他买得？”

程赫一脸正气：“将军说，让我告诉你，这是朝廷赏的，他不穿红色所以让我给你。不过，夫子曾教过我，人要诚实，所以我决定说实话。”

桑玄挑眉。

“他前几天专门跑出去亲自买的，说……”程赫顿了顿，露出奸诈的笑容，“只有他知道你穿什么尺寸。”

桑玄：“……”

桑玄：“哦。”

程赫看着桑玄一脸的奈，觉得好笑：“行了，不说这些了。对了，谢谢你。”

桑玄歪歪头，有些疑惑。

程赫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虽然是泽宇的副将，但其实也没上过几次战场，以前陪着他上战场的都是傅老将军留下的前辈们。所以，那天见了翎国的手段，有点……接受不了。”

桑玄点头表示理解：“妨，多见见就好了。”

程赫：“……”傅泽宇看上这人哪了……程赫虽然在心里嘀嘀咕咕，不过他的感激也确实发自真心，于是微微躬身行礼：“不管怎么说，感谢你几巴掌把我拍醒。不然……我可能真就要着手准备泽宇的后事了。”

桑玄浅笑：“都过去了，你也别咒他了。”

程赫：“……哦。”他决定不和桑玄聊私人的事情了，根本聊不下去，继续乖乖当传话人：“他还让我嘱咐你，天冷添衣。”

桑玄看着怀里的红衣：“他人呢？”

“害，别提了，”程赫摆摆手，“朝廷那边又出幺蛾子了，他处理着呢，不然他就亲自来了。不说了，我也得回去帮忙呢。”

桑玄行礼：“慢走不送。”

又出幺蛾子……是什么呢？桑玄捧着衣服，有些失神。他为何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感……

没想到，晚上，牵云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牵云回来的时候，一身的冷气，桑玄光看着就打哆嗦，赶紧给她倒了杯热茶。牵云倒是不甚在意，两口把茶喝完，气都没喘匀：“你知道吗，傅泽宇要回朝了！”

桑玄一惊：“现在？”

“对！”

“战况刚有转机，就回朝？”

“是！”

桑玄闭闭眼，不禁冷笑。穆国的皇帝，就这么怕傅泽宇功高盖主吗？先是停战，再是回朝，有此一君，何愁不亡。难怪傅泽宇不亲自来，估计他现在要郁闷死了吧。

“还有，”牵云再喝了一杯茶，气终于顺了，“咱们能出去了。”

“能出去了？出军营吗？”

“对，”牵云点头，“巡逻兵说的，傅泽宇允许我们出去了。”

桑玄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刚好。”

“什么刚好？”

“最后再递一次消息，之后的局势，就好把控了。”

第二日，仍在下雪。经历一夜的打磨，外面已经成了一片茫茫的白，纯净瑕，又有些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天上的鹅毛纷扬而落，点在发丝间，点在眉眼间。

桑玄披着新得的披风，一袭红衣，行于雪间。衣摆在雪面上划过，抚平脚印，只留下一条淡淡的拖痕。

他像天地间横空而出的红梅，凌霜傲雪，绚烂艳丽，却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