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你醒了……”
无名眼中的长生逐渐清晰。
他勉强撑起身体,身后灼辣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长生的表情稍微有些松动。
“那个带走我徒弟的人,便是你要清理的门户吧?”无名起身,以桃木剑指着长生,“我说的没错吧?“鬼界之王,玉公子”
“你怎么知道的?”
“鬼王鞭,相传只有妖域之内鬼界之中的历任鬼王才能使用。”
“说下去……”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轻桐的目标是子吾,所以你才刻意接近与我们结伴而行。那颗美其名曰用来傍身的树妖内丹也是你用来重伤轻桐的,对吧?”
长生周身围绕在黑云之中,衬得她肤色胜雪。一阵充盈的异界力量以其为心疯狂的旋转成风暴,只闻其间充满着无数的哀怨与哭号,似乎聚集着这世界最浓重的悲哀与恨意。少年一瞬变为少女的模样,但神色却依旧冷冽如汪平静的冰泉。一身绛红色的衣袍将其包裹其中,暗乌色的袈裟化为披风在她的肩颈之间打了个结,完美勾勒出身形,足上踏着裹踝云靴,随着裙挞步履若隐若现。
“你怎么会知道?”
“你施法想让我沉睡,可你的法术对我失效了……”
长生微而一愣,不由得别过头去,“我现在没工夫跟你闲扯。”泠然之间,她唇齿轻启,已然完全变成了女子的声音:“全亏了你的傻徒弟,我的计划全都毁了。”
“你是个女人?”无名轻佻左眉。
“那又如何?”长生两鬓的乌丝在脑后盘旋成发髻,以木簪束之,那是由鬼界玄木打造,是历任鬼王的象征,可保其自由穿梭人鬼妖三界之间。
“你之前?”
“我有异装癖行不行?废话多!”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态度。”
“我也是”长生用手挑开桃木剑,“你知道你一直很臭屁又没礼貌吗?”
“那又如何?”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这让我很想杀了你!”说着,长生缓缓举起右手,其无名指上佩戴着一颗黑曜石戒指,上面莹然闪过层层光华,一尾短鞭随之出现在她手上。
“你去月老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无名调转桃木,收剑入鞘,朝着长生走近。
“轻桐只是你的棋子吧?你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与你无关。神仙的事情凡人少管。”
“九公子和沈姑娘呢?”
“怕是在我未曾顾及的时候被抓走了!”长生凌风而立,“看来是要再去一趟皎月坊了。”
不费力气撂倒守门的几只狐妖,皎月坊的大门被两人重重踢开。
长生袅娜地勾起一只晕倒男狐的下巴,见其两只眼睛快肿成两个小山包似的。
“这样好端端的容貌你也下的去手,当真是暴殄天物。”
无名看都不看她,“我只打了他左眼,右眼和他身上别的伤都是拜你所赐。”
长生没好眼得起身,两人乘着月色再次迈入皎月坊的大门。四个时辰前,这里还是灯火通明之景,如今不见人影不说,连一盏蜡烛都不剩。
他们行至场中,龙、虎、朱雀、玄武四道巨大的铜门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其团团围住。周围静悄悄的,连声狐狸叫都听不到。
“太过安静了!”无名的声音激起了层层回响。长生蹲在地上,手指在脚边的地面轻滑了一圈,一抹冷笑自她嘴边勾起。“的确太过安静了,安静的地上都落满了灰。”一丝烛火自她手心亮起,“我们应该是这座“皎月坊”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位访客呢。”
无名闻言,足尖轻点跃至半空中。桃木剑在其手中勾勒出五芒星的图案,随着他落到地面,五芒星逐渐扩大,光芒将整个空间照亮。
还是四个时辰前他们来过的摆设,但此刻却落满飞灰和蛛网,显然是废弃已久。
法印消散,借着一缕幽光,无名收回桃木剑“不是幻境,我的法力无效。”
“自然不是法力,这本就是实实在在的皎月坊,只不过不是我们去的那间。”
无名思索了一番,“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长生叉着腰站在空地上。
“护好你的脸,说不定会派上用场……”无名喃喃自语。
“我那是调侃的玩笑话,没必要记得这么清楚吧!”长生哭笑不得。她伸手在无名面前张牙舞爪的晃了晃,“打起精神,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月老城的入口!”
“属于我们的考验没有结束!”
“什么意思?”
“还有第三重考验”
“你的意思是,皎月坊提前关闭了进入月老城的入口,又将我们困在客栈之中是为了给我们第三个考验?”
“对”
“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不!接!受!”
“别吵!”无名用手堵住长生的嘴,后者一愣,登时便要动手。
“嘘!你看,那四个兽脸的方向,换了。”
长生目光所及之处,四个兽首的方向果然发生了变化。
“记得那两只被扔进兽首中的蛇妖吗?”无名和长生背靠着背站在一起,“这四道门中若有死门存在,必然有一道生门才对!”
“为何?”
“道家之律,你不知道?”
“我乃鬼族之王,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嘛?”
“生死相依如阴阳调和,按照坊主月娘所说所行,既有死门则必有生门。门之数量为四,四同死,置之死地而后生,生门应该只有一个!”
“死门”长生目光不断切换,“生门……?”
“玄武和朱雀之中必有一门为生门!”无名说道,“只是我不确定到底是哪个……”他见长生目光似有疑虑,声音快速而清晰,“玄武初座西方,往生极乐、向死而生,常言道生死相依,死地便是生地。而朱雀乃浴火重生之灵物,周身横跨阴阳生死界,也是同样的道理。”
“玄武此时位于南方,若初位为西,这其间顺序的转换……”长生恍然大悟,“是月亮运行的方向”说着她指向朱雀,“雀门坐东,若按照月行的方向的话,应该是北才对……”
“西和北”无名唇齿轻抿,手踌躇的握在桃木剑柄上。
“天快亮了,赌一把吧!”
长生拉住无名的手,步履起风,纵身跳入朱雀门之中。
冰冷刺骨的烈风自两人身边刮过,但无名却感受不到冰冷,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明如皎月的少女,“你怎么知道这是生门?”
长生也不看他,“随时谨记我的身份,别忘了!”
两人稳稳的落在雀门的出口处,周遭的一切就如同他们刚才来过一般,只是相较那时的鼎沸人烟,此刻的皎月坊广场显得格外的萧索与空旷。
“怎么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长生来回踱步,这里瞧瞧又那里看看,“嗯,有意思,很有意思。每道门看起来都连着不同的空间,明明同样的场景,有的被废弃已久,有的焕然如新……”
无名抽出桃木剑,以灵力驱动剑体,在空旷的广场中运行一周后又重新回到手中,“不是幻术……”
“当然不是幻术啊!”长生耸了耸肩,“怎么跟你解释呢!月娘就是皎月坊,皎月坊就是月娘。如果把我们先后所到之处看成是一个人五脏六腑中的某一个……”
“那就相当于从一个经常使用的脏腑走到了一个废弃已久的脏腑?”
“所以什么脏腑是会废弃不用的?”
“咳咳……”
长生心满意足看着无名表情凝固在脸上。而话语间,月娘的身影也显现了出来。
“果然两位是值得托付之人。”
“九歌和沈珍珠呢?”长生信步绕着月娘绕了一圈。
“九公子平安无恙,很快便可与你们想见。只是沈姑娘似乎作为等价物被抓进月老城了!”
长生在她身后站定,“原来不过是一缕孤魂附在了这皎月坊之上啊,天长地久便成了坊妖。”
“鬼王大人眼力不错”月娘转过身,巨大的血窟窿正好落在无名的眼中,但他却不为所动,语气依旧淡漠。“你费尽心机引我们来此,又让我们避开你周围男狐守卫。为的是帮你扫除障碍吧?”
月娘点点头,“诚如道长所说,这些男狐都是城主派来监视我的。若被他们发现的话,我又怎么给你们这第三重考验,让你们进月老城呢?所幸除了原来的城主,没人知道我与皎月坊真正的秘密,这才能单独与两位想见!”
“原来的城主?”长生眼前闪过黎珀的脸,“时枳和当年的月神云月川有什么关系?”
月娘淡笑不语,“这还要靠两位自己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