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 / 2)

宫治公开关系已经快一个月,作为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他的双胞胎兄弟,宫侑心态在大冷场之后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从最初的沉默不语进化到了阴阳怪气。但凡宫治被队友调侃几句女朋友的事情,他都会冲在第一线开嘲讽。按照宫治平时的个性,他会毫不犹豫地先跟他干一架再考虑怎么在口头上占上风。

但目前他和女朋友正处于热恋期,感情稳定,三天两头出去约会,自己兄弟那点讽刺可以说伤害几近于零,偶尔听起来还会觉得他有点可怜。而宫侑因为挂了个“被女人甩了”的名号在头顶,引战发言在宫治和其他队友眼里都会被自发简单粗暴地归纳总结为一个词——酸鸡。

一个礼拜过去,稻荷崎排球队内日常互殴的宫双子除了一点口头官司之外,意外的和平。

没能撒气反而从宫治那憋了一肚子的气的宫侑痛定思痛,深觉自己不能够这么继续幼稚下去,决定往前看。毕竟感情这种事情,不是一个人能够决定的,而是双向的。

于是他不再纠结宫治的问题,转而针对寺岛明里。

作为一个寺岛明里历任床伴兼工具人里跟她纠缠时间最久的人,宫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个滥情又善变的女人对宫治就是单纯的见色起意。毕竟宫治那家伙虽然个性很聊,还不怎么会说话,但有一张和他一样的脸。寺岛明里这种只在乎脸好不好看的视觉动物,盯上宫治一点都不意外,为了泡男人不择手段的她用谈恋爱当幌子钓宫治上钩,那就更不意外了。

身为宫治的双胞胎哥哥,他有义务戳破这层用纯爱故事当幌子的骗局,维护弟弟难得的初恋。他决心从寺岛明里的身上发现她玩弄宫治感情的蛛丝马迹,揭发她虚伪的真面目,拯救深陷恋爱骗局的宫治。

然而,“煞费苦心”的他这么闹了一段时间后,非但没有找到所谓的蛛丝马迹,还被气了个够呛。

因为他发现,他们俩,可能是来真的。

寺岛明里是个拥有丰富感情经验的女人,她处理跟她有过关系的男人的手段堪称干净利落,她不说基本上没有人知道她私底下到底养过多少个男人。宫侑记得半年前和她一起在公寓看电视,忘了是哪个偶像团体打歌舞台,她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台上台下看着差别这么大。”

他忘了她具体说的是谁,不过他记得当时自己问过她和职业是偶像的男生约会是什么感觉。

她说:“挺懂事的。”

对男人只要求一个懂事和漂亮的她比谁都清楚,把关系闹到众人皆知意味着什么。宫侑和她鬼混了快两年,软磨硬泡下才在公开场合牵到她的手。而宫治刚被公开一个正牌男友的身份不到一个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了泡他一掷千金直接赞助了排球队。

撞见过几次宫治和寺岛明里一起离开学校后,宫侑安分了不少,也跟着成为了围观宫治恋爱队伍里的一员。

“治,你女朋友在外面等你。”宫侑消停了,体育馆其他人这才开始,社团活动结束,总能听见有人大喊着打趣宫治。

宫侑躺在地板上做拉伸,听见声音的他仰起头看了一眼往门外跑的宫治,很快收回了视线,什么也没说。转过头,正巧碰见拉伸方向相反的尾白阿兰盯着他。他面表情地盯着尾白阿兰,几秒后问他,“干嘛盯着我看。”

“觉得你好像长大了。”尾白阿兰欣慰地说。

“想说我以前很幼稚可以直接说,”宫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而且只是谈个恋爱,又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更不是没亲过寺岛明里,要分先来后到的话,他也是前面那个。

这么想着,宫侑的气稍微顺了点。

尾白阿兰想了想前不久鸡飞狗跳的训练,一本正经地说:“你说得对。”

“所以你不是暗恋寺岛前辈才针对治的哦,”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旁边跟着一起拉伸的银岛结听到宫侑的话,突然来了一句,“之前我还怀疑过你是因为吃醋才性情大变。”

宫侑一听这话,蹭地一下就从地上坐了起来,“我怎么可能暗恋那家伙。”

“寺岛前辈在低年级里很受欢迎啊,长得漂亮,性格也好,”银岛结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暗恋也不奇怪啦。”

“漂亮性格好的女生又不少,”尾白阿兰看着银岛结,两个人的视线暗暗较劲了一番后,他才继续说,“也不一定非得是寺岛吧,北以前说过,她虽然看起来人很好,实际上很难接近,个性挺冷的,侑又不喜欢这种风格的女生。”

宫侑默不作声地听着,他觉得尾白阿兰说得很对,他不可能喜欢寺岛明里。

这个家伙是他认识的所有女生里,个性最差的那个。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在床上亲热仿佛是爱了几生几世的情人,下一秒下床就能把人丢到一边当没看见,连对方名字叫什么可能都忘了。

睡过的男人对她来说有些像手机里随机放了一半的歌,她喜欢会在听歌的时候深情地跟唱,说自己多爱这首歌,多了解这首歌,甚至买断这首歌只放给自己听。而实际上,她完全是个三分钟热度的家伙,每首歌从来不会听到结束,想切歌就切歌,听腻了就删除。完全不在乎被她换走的歌剩下的部分到底唱的是什么,然后继续在上亿首歌里重新挑选一首合她胃口的重复这个过程。

最重要的是,宫侑不想承认,自己也是被随机到的,然后被删除的一首歌。

而事实上,宫侑第一次见到寺岛明里就是在一场意外的大雨里——随机的大雨。来得毫预兆,像是天被戳破了一个角,打算把一整年的水都给倒下来一样,浇得密不透风。在路上的人几乎都被淋了个猝不及防,于是公交车站牌下面也就多了不少躲雨的人,被亲弟弟顺走了包里唯一一把雨伞的宫侑也是其中一个。

他个子高,总是会被雨水飘到,于是站在靠近里面角落的地方躲雨。人流不断往里挤,他也就被迫往边角地方钻,最后和角落里抱着手臂的寺岛明里撞了个正着。

她那时候站在角落里缩着肩膀,全身都被淋湿了。

宫侑刚用余光偷偷看了她一会儿,长发湿成一缕缕地搭在肩上滴着水,一张脸冻得发白看着可怜兮兮的。身上穿着的衬衫被淋得紧紧贴在身上,透过湿掉的衣服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淡粉色,手臂和肩膀上紧绷着的肌肉看着和刚蒸好的牛奶一样冒着腾腾的热气。

没多久他就发现她一直抱着肩膀是因为淋湿了担心走光,于是从包里掏出队服外套递给了她。

接过外套的寺岛明里很是礼貌地朝他轻轻点头,张开嘴说了些话。不过,她的声音被雨声稀释了不少。宫侑听不清,于是弯下腰去问她,“你说什么?”

她这才抬起头,露出她的眼睛,脸颊上因为沾着点水珠在滚动,她那双眼睛乌油油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干净,看得宫侑呆了一下。

这双眼睛就半点不地落在他脸上,直勾勾地看着。

看了一会儿,她才抿着嘴露出笑,重新说了一次:“谢谢你的外套。”

“……不用谢。”宫侑半天才回过神。

他感觉有水淌进了自己的衣领,轻荡荡地滑过胸口,发痒,“还是要谢的,不然白拿了衣服,感觉有些亏。”说完她把他的外套披在了身上,一下把整个人罩没了大半。其实她身材不算瘦小,甚至应该说丰满有致,比大部分的高中女生都要发育得饱满。隔着层半透明的布料和那件外套的拉链缝隙,宫侑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表情装得很正经,但说话时的语气明显和正经不挨边,“我没觉得亏啊。”

“我说的是我亏了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觉,她的语调莫名地听起来有些粘人,尾音要落不落的抓在他心口,“接我的车来了,要不要送你一程,”她和他对视了一眼,都看得见对方眼里的笑,不大光明磊落,“你也是稻荷崎的学生对吧,我可以送你回家,当作谢礼。”说完她指着刚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司机下车后见到她打了个手势就拿着伞走向他们。

宫侑看了一眼,车子和人看起来都贵得要命,那大概应该不会要他的命。

于是他跟着上了车。

车外的雨像是在窗口遮了片帘子,导致车内光线阴蒙蒙的,坐进去后,他们有些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司机提醒完后座有毛巾能擦身体后,就按合上了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的挡板。伴随着滑动的声音上升和寂静的加重,那种被雨泡湿了的感觉又淹到了身上,杂乱章的雨声渐弱,紧挨着坐的他们隐约动了一下大腿。

“给,毛巾,你头发都湿了,”她将毛巾递给他后才开始擦头发上的水,他的外套被她叠好放在了膝盖上,并没有现在还给他的打算,“小心感冒。”

“这种季节哪有那么容易感冒。”他也不搭腔要她还外套,跟着拿毛巾盖住了头擦头发。

“这种概率性的问题,没办法说自己永远可以完美避过的嘛,”她的声音像化掉的蜜糖一样,慢慢溜溜地在车内,和他们之间淌着,“运气不好的话,总是会遇到些意外的。”

“我的运气挺好的。”他哼笑了一声。

“我的运气也很好。”

“那根本不用担心嘛。”

“还是要的,我不想你生病呀,”他听得一愣,闻声扭过头去看她,发现她披着毛巾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自己跟前。眨着眼睛,睫毛将她身上的那股热气扑到了他的脸上,“你不觉得淋雨之后很容易冷嘛?”

“你不说不觉得——”他闻到了她身上温温热热的香气,又听见她的声音,在隐隐昏昏的车后座里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点相似的笑。

在亲吻她之前,他这么说:“——现在确实有些冷。”

送他回家的这一程,不怎么意外地送到了她的公寓里。

她很热心地为他烘干衣服,他恩将仇报把她拉进浴室里淋湿了半干的头发。

“你好烦,”她抱着他的肩膀接吻时抱怨他,“我的衣服被你弄湿了。”

“这是你家里诶,湿掉一两件衣服有什么关系,可以换掉的。”他托着她的大腿把她压在浴室的玻璃门上,见她一副嫌弃湿衣服的表情,非常善解人意地替她解开了两颗扣子,慷慨地说,“我可以帮你换啊。”

“我就想穿这套。”她被他落在脸上的吻弄得发痒,抱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抱怨。

“那可以一起烘干嘛。”他将手伸到衬衫底下,“湿透了,再烘干就好了。”

“不要说得好像跟你没关系一样,是你弄湿了我,”她也将手伸到了他赤裸的胸口上,指责他,“光说烘干,你不要负责的吗?”

“我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他像是剥掉熬开的牛奶面上那一层奶皮一样剥开她的衬衫,她的皮肤一下就从蒸笼里洒了出来,又热又滑,挂着他身上。他又搂紧了一点,生怕她从指缝里滑下去,“怎么负责都行。”

“烘干机能工作四十分钟,你觉得你能工作多久?”她挂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打量他,手掌贴着他厚实的胸肌。

他看着她湿哒哒的脸,舔了舔嘴唇,“我比烘干机能干多了。”说完舌头撬开她的嘴唇,钻了进去。

宫侑成功把烘干机从家庭实用电器榜上踢了下去,荣登实用榜第一,以至于他们谁都没听见烘干机结束的滴滴声提醒,做完天已经黑了。

寺岛明里没有留人过夜的习惯,让司机送他回家。他下车后踩在家门口那条熟悉的路上,看着四周寂静的街道和嵌进夜里的几扇黄澄澄的窗户,莫名产生一股诡异的不切实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