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延五六岁没了母亲后便和自己做私人司机的父亲一起住在了主顾程家。
房间小小一个,位于花园尽头的一栋小偏楼,只够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书桌。
小偏楼里住满了程宅的下人们。
但只有他一个小孩。
因为只有他小小年纪没了妈,不得不被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父亲央求着老板带进了程家。
房间那么简陋,但齐延每次起床便能透过那短短窄窄的窗户往外看到程宅的大花园还有不远处主屋高高尖尖的屋顶。
云层都好似缠着它玩。
小小的齐延觉得那里很漂亮,但真高真远,看上一眼还要费力踩上他屋子里唯一的板凳。
小偏楼里没玩伴。
但偏楼外的小孩子们却好多。
程家就一个独子,独子叫程闻,比齐延小一岁,但程家亲戚却有一大堆,孩子自然也不少。
齐延起初会去主动找他们玩。
可这世上最天真恶毒的莫过于孩子们由来的恶意。
司机的儿子。
住在小偏楼。
谁的儿子代表着阶级,刺耳的言语则是兵器。
他在还不该太懂事的年纪便早早明白过来了一件事。
他虽住在程家,但他只是个下人的儿子。
会被丢泥巴,会被当马骑。
齐延打小就恨透了趴在他身上让他快快往前爬的那些小孩。
但阶级是打在身上看不见的烙印,次次逼着年幼的齐延乖乖臣服。
他过小便见识到了社会上的三六九等,而且是以一种格外夸张且残忍的方式一遍又一遍摆在他的面前,像定点重播的新闻,时时刻刻上演,不肯罢演一刻钟。
齐延清楚地知道他和父亲已经被划分在什么阵营,而金字塔顶端的人又是如何轻飘飘地折辱着穷人的自尊和志气。
他读书从小到大都好。
大抵是因为学校是齐延的未来和念想,是和体面生活、出人头地这些词唯一的联系,他拼了命地想抓住。
那些程家小孩们花钱买进顶级的私立学校,齐延是被丰厚的奖学金邀请去的。
很多次他都比庆幸自己至少还有个好使的大脑,否则他可真是一所有。
程家司机有个聪明的儿子,这样的说辞伴随了齐延整个青葱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