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真是说给有情人听。
阎靖突地觉得齐延这人着实可笑。
人活一世,快乐和痛苦有时候其实不易分清,所以阎靖只求它货真价实。
谎撒多了,像是连他自己都信了。
阎靖连敷衍的意愿都消失殆尽,他刚想撂电话,就听背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正朝他这边小跑过来,“阎靖,我学会了!我们......”
楚离剩下的话在看到阎靖耳边的手机时猛地堵进了嗓子眼里。
短暂的沉默在电话两头蔓延着,气氛莫名有些怪异,最后是齐延轻声细语问了句“谁啊?”
齐延最近这段时间对阎靖似有若的心慌在这瞬间像是到达了顶点,等待回答的几秒钟感觉自己坐在炭火盆上烤,片刻不得安宁。
他当然不信阎靖会背着他做什么,齐延了解阎靖,骨子里的倨傲和责任会是他与生俱来的枷锁。
捆住他一切有可能的出格。
天塌了,阎老板也不可能搞出个第三者。
阎靖视线锁着面前几步远的楚离,两人四目相对,再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没谁,公司签约的代言人。”
六点不到。
查岗。
楚离一下子便明白过来电话另一头的人是谁。
他垂下了眸。
那几撮耀武扬威的呆毛都好像随之耷拉了下来,像只困顿的猫。
辗转反侧一整夜,快要被磨得神智不清时徒生出来的那一点捉不住摸不着的希望顷刻间烟消云散。
爱的近义词有太多。
但爱的反义词里一定包含着十分的漠然。
阎靖找到楚离时他正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神游天际,目光涣散,神智不知飞去了哪里。
阎靖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下,敲了敲桌子,咚咚的声响唤醒了楚离。
两人声地对视了好几秒。
阎老板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该解释两句但又觉得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向来笨口拙舌,不是个爱在嘴上动功夫的人,哑了片刻,他还是只开口问了正事,“要上机了,你想让谁带你跳?埃德?”
楚离头半垂下去拨弄矿泉水瓶的塑料包装纸,“都行,我不挑。”
阎靖想过自己带楚离跳,他本就有教练证,双人也不在话下。但思虑良久还是作罢,没有向楚离提出来。
同飞在一万五千尺的高空看日出,对他们两人的关系来说太过亲密,正如楚离不让他帮忙解决私生一样,是没资格做的事。
阎靖闻言没再多说,轻声应下,“好,那我去安排。”
飞机坪所在的位置空旷开阔,小型直升机的发动机已经启动,带动顶部的螺旋桨飞速旋转,在附近几米激起一股强势的气流,楚离由一个教练引着,在阵阵轰鸣声里和阎靖一块上了机。
飞机越爬越高,楚离透过直升机的小窗户往外看去。
飞机的窗户是连环画,地球和天空简直就是大型毛绒玩具。
阎靖一人坐在前方机口,高空呼啸的风往机舱里灌,吹得他衣服簌簌作响。
他低头检查好设备,随即调转了头看向身后,隆隆的轰鸣声里阎靖不得不抬高嗓子冲楚离喊话,“还好吧?!”
楚离已经被固定在教练身前,发丝在空中胡乱飞舞,半遮住了他一双漂亮的眼眸。他见阎靖在朝他说话,但环境太嘈杂,他没听清,下意识想往前挪,发现挪不动这才想起来他后面还捆了个人,于是他大声喊了回去,“你说什么?”
阎靖看了下手上的高度表,他高声吼了句,“三千五百米了!”随即飞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看窗外。
云层像是在脚下缓缓飘移,朝东流动的云层却倏然间分开,金盆似的朝日,从浅灰色、鱼肚白色的云雾里忽然涌了上来,太阳的位置露出了一部分,在两块云团之间,阳光奔涌而出,光束明晰。
一时间浓金泼满了机舱,染透了诸天。寂静光辉平铺的一刻,目光所及的每一处坎坷都被映照得灿烂。
大自然广阔垠的美,美到被征服的一瞬间是让人想流泪的。
楚离眼里瞬间含着热意,他知觉地已经转头望向了阎靖。
阎靖身体这会全挪到了开放的舱口处,双腿悬在机舱外的高空中,任由呼啸的风穿过自己,整个人像是被狂风被轰鸣声被浓金的光亮所吞噬所爱抚,光落在他安静的侧影上,显得英姿勃勃意气风发。
他好像再也不是那个杀伐决断运筹帷幄裹在严丝合缝西装里的阎老板。
很奇怪,生命中总会有一些点,渺小但深刻,如弹孔般残忍又杀气腾腾地打在人的心上。
如六七年前的初冬。
又如此刻。
楚离不知为何仰头掉下了泪。
就在这时,阎靖看了下手里的高度表,突然转过头冲楚离露齿一笑,是楚离从没见过的肆意爽朗,天上日月星沉好似尽在他的眼里,随即他做了个下坠的手势,调整背带便毫不迟疑朝高空纵身一跃,身体飞速坠落,穿入了厚重的云层中。
楚离眼睁睁看着他跌入这天高海阔,不由得闭着眼尖叫出声。
教练等楚离的情绪稍稍平复一点后带着楚离慢慢挪到了舱口,“Ray?”
楚离被扑面而来的风吹得眯着眼,他大喊着回话,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他便随着教练一起跃入了漂浮的万尺高空。
高空呼啸的风骤然从臂下穿过,像长出巨大的翅膀,楚离含着泪大笑着张开双臂与蓝天白云紧紧相拥,好似一只自由飞翔的鸟。
蓝天在身后,大海在脚下。
抬头看尽的蔚蓝与白,低下眼,苍茫的多彩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