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谢野云身后沉默寡言的殷明轩上前施礼,卡尔维斯却微微侧身,不敢正受。
克莱司帝国等级分明,皇室地位最为超然,皇家近臣也多出自盛宠优渥的贵族之家。殷明轩出身不低,乃是长平伯爵的庶长子,又在荣勤亲王身侧自小服侍多年,可谓腹心肱股之臣,经年之后一旦外放,必是位实权派。卡尔维斯的继承权还没定,自是不敢受他的礼。
从前不曾见过殷明轩陪侍谢野云身侧,卡尔维斯心下想,看来是最近亲王殿下指派的,当真盛宠,一时不在身旁就安排了自己的近侍。
谢野云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殷大人,殿下是否动身了?”
殷明轩躬身回道:“属下惶恐,怎敢当公子一声大人。回公子的话,适才殿下已经启程。”
闻言,谢野云眼睫低垂,也不与他多纠结称呼,转而向卡尔维斯道:“卡尔,我们走吧,只怕仪式快要开始了。”
卡尔维斯按下心头诧异,与谢野云一道登梯,很快进入夜思台,有专人在门口等候。时间尚早,前方观看区域尚且纷乱,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后方星夜甲预备殿。
学院主任米建热切地迎了上来,倒没有对谢野云身后的侍卫表现出什么大的疑义,只是越发殷勤,指向稍远处那保护罩下优美的流线体道:“谢同学,卡尔维斯同学,这是您二位的星夜甲。”
谢野云是全学科总分评价第二,在星夜甲赛上将驾驶皓月甲,皓月当空,流光熠熠生辉,卡尔维斯则拿到了繁花甲。
星夜甲是帝国最高级的战略军事设备,皇家军事元帅学院总共也只有三台,还是拆除了核心打击结构的模型甲,其余都掌握在军部手里,轻易不会动用。
星夜甲的威力只有使用者运用星力方能发挥到极致,用精神力驱动也可,只是效果要大打折扣,不过在表演赛上也够了。要求每一届的优秀毕业生都能锻造出星力,这是不切实际的。
谢野云慢慢走近上前,欣赏着皓月甲巧夺天工的外观,甲如其名,酷似高悬于天的一轮皓月,月亮与古太阳一样不再发挥实际作用,但仍是人们美好愿景的象征。
谢野云似乎被迷住了,眼神辽远到近于放空,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星夜甲的实物,尽管他学会了关于它的每一个知识。
卡尔维斯要随意些,琳赛公爵曾于军中任职,虽不足为外人道,但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星夜甲。他左右看看,很快发现了还有一个较小的不透明的保护罩,询问道:“那就是曜日甲么?”
米建主任连忙答道:“是的是的。”
谢野云才回过神来,目光转向了那个看似小巧害的保护罩。在场的人都不会去多问为什么曜日甲的体型不一致,特殊当然意味着更为强势,学院历来第一名的专属,日光昭昭,所到之处,尽是俯首之臣。
谢野云眼眸幽深,再次先后看了看曜日甲和皓月甲,手指不自觉地摩挲,心中默默推演着一切。
星时十一点整,夜思台正殿肃静声,皇家军事元帅学院毕业日仪式正式开始。第一项议程是皇室荣勤亲王殿下叶珩鸿致辞。
原来的惯例是院长致辞鼓励祝福,只是这一届荣勤亲王就读于学院,于是常例必须作出改变。而皇室来访学院并致辞,从来都是位于夜思台,所以这一届的毕业日改于夜思台举办。
叶珩鸿身着藏青地八达晕天华锦远游冠服,足登白袜黑履,腰束革带和佩绶,头戴有垂旒梁冠,端坐于高台之上,受了跪礼,方不疾不徐道:“诸卿就坐列次。”
“九万抟扶排羽翼,十年辛苦涉风尘,于此天高气畅之时,诸君享业精学毕之喜……”
众人皆是端坐聆听,目光微低以示恭敬。
谢野云的位次颇为靠前,恰恰可看清亲王的身形。他抬眸望去,叶珩鸿正襟危坐,虽然旒珠遮着面容瞧不真切,天潢贵胄的气度风华与华服锦饰相得益彰,平添一段佳采风流。
贺词的语调四平八稳,不带一丝起伏。倏地,谢野云感到一道隐秘的目光在冕冠下投来。
其实并没有实据,谢野云轻蹙眉头,心下却着实欢喜,那目光轻怜温软,满满蕴着蜜意柔情,他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仿佛周身拂过只为他的春风。
荣勤亲王叶珩鸿生来尊贵,从老生常谈的讲演中抽出分心神关顾心上人,虽不曾做过这等事,却也游刃有余,不会使他人察觉异样,只单单让谢野云一人领受,至今也只有谢野云受过。视野下他显然已是发觉了,叶珩鸿板肃的面孔也是微微解缓。
谢野云轻眯双眼,挺翘浓密的眼睫相触,片刻后还是低下了头。叶珩鸿不免更是惜他这份小心,心思玲珑可领悟柔情,却并不过于贪图,颇为规矩。
谢野云看似平静,实则心底再次剧烈挣扎了起来。他今天的心绪实在说不上好,因为他要做一件事,很重要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修长的手指蜷起来又松开去,谢野云抬起头,避过高台,环顾了四周一圈,衣冠楚楚的学院菁英,庄严肃穆的会场环境,落有致的装饰摆设,这场仪式处处透露出高级与荣耀。
对于谢野云这样的人来说,本应是人生中不可企及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