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打
王府都护陈烈一直在书房外候着,听到徐阆的吩咐微微一愣,连忙转过身查看屋内的情况,却见徐阆沉着脸走过来与他擦身而过。
陈烈刚要开口询问,就听站在院子里的徐阆道:“过来跪着领罚。”
徐林潇目视徐阆巍峨挺拔的背影,脸上坦然自若,一点也不像做错事要受罚的人,只微微垂下的眼皮盖住了瞳孔里的怅然,他嘴角血迹未干,左脸高高肿起,怎么看都让人揪心。
徐林潇步履稳健跨过门槛从陈烈身前经过时,陈烈担忧道:“二公子……”
徐林潇看也不看他,打断道:“按父亲的意思办。”
北方早已入了夏,烈日当头,连微风都止住了脚步,本就干热的天气因院中低沉的气氛更添沉闷压抑。
徐林潇跪在徐阆书房前的石板上,脊梁不弯,身姿傲然,一双眼比那日头还要透亮,坦荡到徐阆看在眼里,焚烧在心中。
徐阆二话不说一把拿过陈烈手里取来的“家法”,却没能夺出来,他眼底咆哮欲出,不悦道:“你干什……”
陈烈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心一横,打断道:“这狼牙棒凶悍,您这样打下去,莫说二公子,就连军中老兵也受不住几棒子,您这是要把二公子打出好歹来啊。”
徐阆握了握手里木柄,那木料被保养的很好,多年过去表面依旧光洁无瑕,除了头上几颗磨损的尖钉,几乎看不出它的“年纪”与徐阆一般大,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老物件。
这个木质狼牙棒可谓历史悠久,是徐阆的父亲当初做来给徐阆练习武艺用的,后来徐阆上战场那都是真枪实刀的干,这个木质的也就落了灰,再后来他家几个小崽子出来了,老太爷入了土,他为了正家规,将这个经两代人手的木狼牙棒当作了徐家家法。
这上头布满铁钉,几棒子下去,合抱粗的大树都能斩断,更别说肉体凡胎了,徐阆也没想过它会有用武的一日,初衷也是把它当作个“吉祥物”威慑小崽子们。
徐阆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狼牙棒从陈烈手中夺过来,斥怒道:“我徐阆的儿子不会忘恩负义,是非不分,他为了权利地位颠倒黑白,枉顾恩情旧意,有何颜面做我徐家子孙。”
说着,他直接一棒子打下,嘴里掷地有声道:“第一棒,打你离经叛道,助纣何家满门冤惨。”
徐林潇闷哼一声,那尖钉蓦地穿透丝织锦缎,将皮肉破开,在他背上留下数个血窟窿。
仅被徐阆的力道夯弯了一瞬,他就立马将背挺直,像一根永远也压不倒的梁柱,背后鲜血淋漓……他也满不在乎。
徐林潇不做辩解和反抗的态度更加激怒了徐阆,狼牙棒转眼接踵而下,“第二棒,打你倒行逆施,有违徐家忠良二字。”
陈烈看着徐林潇血肉模糊的后背,有些于心不忍,低声求情道:“王爷,您……”
“第三棒,打你妄负圣恩,辜负先帝……”徐阆没有理会陈烈,手上动作不停,却在尖铁碰到紫色罗裙的瞬息,陡然卸了了手上的力道。
狼牙棒险险地悬在了裴怀枝后背上方。
一阵劲风袭上裴怀枝肩胛,鬓发都被掀起飘荡,裴怀枝本能地抱住徐林潇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徐阆收回武器,喝道:“起开,要女人护,出息!”
徐林潇后背一片麻痛,裴怀枝撞上的刹那他只当又一棒子落下,直到脖子上缠上一双手,他心中大骇,迅速侧身将裴怀枝一扯,把她抱入怀里,摸到她背上完好无损,徐林潇这才松了口气。
他艰难地吞咽一口唾沫,将嘴里的血水尽数吞下,低声在裴怀枝耳边说道:“阿枝,走。”
裴怀枝的手哆嗦着不敢放在他背上,天知道,当她进到院子看到他背上布满狰狞的血洞时,理智在那刻灰飞烟灭,根本顾不上思考自己的小身板恐怕连一棒子都挨不住,便直接扑了上来。
她闭了闭眼,将泪意忍了回去,执拗道:“不。”
徐林潇上一次受伤,她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直到她寻着机会血偿发泄,这一次却因情况特殊,满腔愤慨无处安放。
裴怀枝小心翼翼攀上他肩膀,手不小心擦到他的左脸,手下肿胀的触感让她一惊,待看清徐林潇的面容,先前憋回去的眼泪彻底决堤,裴怀枝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哆哆嗦嗦地伸出手碰了碰他撕裂的嘴角,哽咽道:“疼不疼?”
“别哭,”徐林潇一见到裴怀枝落泪,心疼得胸口都麻了,身上的伤痛都没裴怀枝的杀伤力强,颤颤巍巍地抹去裴怀枝的眼泪,用力提了提嘴角,他笑道:“我没事。”
徐阆心如铁石,即使听了全场,见他二人在院中紧紧相拥,也难以动恻隐之心,就事论事道:“知恩图报,善莫大焉,乃我徐家家训;赤胆忠诚,四海清平,是我徐氏为官所求,你一样都没做到,这家法便是你该受得,谁求情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