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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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盖亭亭,苍绿葱葱,清晨的霞光给院中的桂花树掇了层金纱,更添霞光溢彩。

  徐林潇站在树下伸手折了一片绿叶。

  此前他调查明先生时,从上林苑吴老口中得知,这棵桂花树是裴怀枝几次三番从街边到裴府再到如今的王府,一直伴在身边的宝贵“疙瘩”,听说是曾经救过裴怀枝的一个见证,而吴老还说裴怀枝与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在这棵树下遇见的。

  叶上的经络错综复杂,徐林潇摸着上面的道道痕迹,心也犹如一团乱麻,理不清,揪得慌。

  初听吴老说起时,半是感激,半是遗憾,感激那个救了裴怀枝的人,遗憾自己没能保护十三岁的小阿枝。而此时,庭院深深,树影婆娑,徐林潇这才真实感受到裴怀枝一直没有忘记当初救过她的那个人,记了那人多年,得了这棵树多年,他几乎不受控制地想道:如果阿枝先遇上那个人,自己还会不会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

  这样一想就一发不可收拾,心里仿佛发起了一场洪水,泡的那一团乱麻越发凌乱不堪。

  裴怀枝走出门便看见徐林潇站在桂花树下,眼前晃了晃,树高了,树下的人脊背也宽了。

  她抬脚走到徐林潇身边,偏过头像初遇时望向他的侧脸,笑道:“等秋来,咱们这满院子就都是桂花香了,夫君可喜欢?”

  徐林潇下意识将叶子捏在掌心,偏头对上裴怀枝灵动巧笑的眼睛,一个用力掌心的叶子碎了,心里的乱麻好像也就此断开,被洪水卷过的心异常通透:不管裴怀枝有没有忘记那个人,如今她是我妻,也只能是我的妻。

  徐林潇答不上来喜不喜欢,这棵树无时无刻不提醒他,裴怀枝有个记挂于心的救命恩人,他不想扫了裴怀枝的兴,索性越过这个话题,不由分说地揽过裴怀枝的身子,将她扣在怀里,如法炮制地按上她的小腹,问道:“还难受吗?”

  裴怀枝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惊讶住了,然而很快就想起她昨日的“丰功伟绩”,心想:他这是还没回过神来,余悸未消?

  裴怀枝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唔”了一声,在他耳边低声道:“难受啊,不能与夫君鸾凤颠倒,忍的难受……”

  徐林潇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按在裴怀枝腹上的手不自觉地向下移了一寸:“你……”

  裴怀枝没忍住张嘴,轻轻地吮了一下那通红的耳尖,徐林潇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全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裴怀枝舔完意犹未尽地咂摸嘴,似笑非笑地从徐林潇形同虚设的禁锢中飘出来:“好了,不难受了。”

  又被裴怀枝用调戏轻轻揭过的徐大人僵立片刻,终于忍无可忍地将裴怀枝按在树上,欺身压上去,语气沉沉道:“昨日阿枝隐瞒不报的事还没清算,今日这是又打算蒙混过去?嗯?”

  徐林潇那尾调直直扬起,将裴怀枝的心也一把勾住拉起,感觉今日他动真格的了。

  裴怀枝眨眨眼,伸手抓住撑在自己两侧的臂膀,调整了一个深情的眼神看着他,轻声道:“夫君可知这棵树来历?”

  徐林潇:“……”

  他那满腔衷肠瞬间就被满腹酸胀围堵,才知道自己没有那么无动于衷,裴怀枝心里惦记其他人他心里就是不痛快。

  裴怀枝嗅了嗅他颈侧,继续道:“这棵树它是我们……”

  不料就在这时,有个从没眼力劲儿的倒霉蛋又跑过来打断道:“公子,江大人请您……”

  明落说到一半也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尴尬地闭了嘴,小心翼翼观察徐林潇的脸色,奇异地发现他家公子的脸色不怎么难看。

  徐林潇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不知是逃避,还是自欺欺人地认为裴怀枝没对他说出那个人,那他就可以当作这个人在阿枝心里是无关紧要的,他能接受树,却不能接受活生生的人占据裴怀枝一丁点儿心绪。

  被打断的裴怀枝颇有怨气地看了明落一眼,这一打岔,裴怀枝刚聚起的心思也散了,想着这事还是下次关起门来慢慢诉,推了推徐林潇,改口道:“夫君去忙吧。”

  徐林潇替她挽了一下耳边鬓发,嘱咐道:“在家好好休息,药和饭一顿都不许落下。”

  裴怀枝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至此,京中沸沸扬扬的谋杀案终于告一段落,最后凶手竟是一心要为女儿查凶手的亲爹,风向一下就变了,百姓也不再管什么贵人不贵人,朝党政治也不是他们关心的,他们只是看着面前的儿女,不禁同情共感,虎毒还不食子呢,周文群如何下得了手,这下舆论压力就给到了大理寺,民间众说纷纭,但归根结底还是希望坏人快点受到惩罚。

  但是周文群从那日会审堂上认罪后,之后便闭口不谈,问什么他都不声不响,他堂堂当朝国丈,大理寺也不好严刑逼供,加之周文群座下的寒门学子纷纷抗议不认同他们老师是这样的人,也要求大理寺尽快查清,江暮安顶着几方压力,几天后直接将证据上呈天听,担子一甩,交给皇上去定夺。

  皇上摆摆手道:“江爱卿近日辛苦了,此事朕自有定夺,爱卿先退下吧。”

  江暮安略带疑惑地看了皇上一眼,心想:证据摆在眼前却没有直接定罪,这是有变数的前兆啊。

  不过江暮安可没徐林潇那么棒槌,他忤逆皇上要有理有据,而皇上如果搪塞他也会合理合法,所以此时双方各自按兵不动,江暮安也顺从地退下了。

  江暮安前脚刚走,赵承颐就起身吩咐道:“摆驾坤宁宫。”

  一年里,赵承颐到坤宁宫的次数一个手掌都数的出来,贵妃与徐林潇谣言刚传出的时候皇上宿了坤宁宫一次,这也才没过几日,所以当内侍通报“皇上驾到”时,皇后有种太阳打西边出的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