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客为主
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顶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早点摊的老板正在收摊，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街边抽烟聊天。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心情，却像被乌云压着，透不过气来。
施向东这个人，表面上老实巴交，话不多，见谁都笑眯眯的，像个老好人。
但吴良友现在看清楚了，这种人就像阴沟里种辣椒——阴险毒辣。
他不在明面上跟你斗，而是躲在暗处放冷箭。
今天一封举报信，明天一个匿名电话，不把你搞臭誓不罢休。
必须想办法，把他从市局踢出去。
但怎么踢？施向东没有明显的把柄，纪委也查不出他的问题。
如果硬来，反而会打草惊蛇。
吴良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转。
施向东不是想当局长吗？向尧倒了，他以为自己有机会了，结果组织上让自己当了局长。
他心里不服，但又不敢明着对抗，所以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既然他想当局长，那就让他看到当局长的希望。
等他上钩了，再给他致命一击。
吴良友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打给林少虎。
“林主任，帮我约一下施向东，明天晚上我请他吃饭。”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林少虎显然没想到吴良友会主动请施向东吃饭——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紧张，全机关都知道。
“吴局，您请施局吃饭？”林少虎试探着问。
“对。有些事，想跟他聊聊。”
吴良友的语气很随意，“就我们俩，找个安静的地方。‘聚贤阁’吧，那儿的包间不错。”
“明白，我马上联系。”
挂了电话，吴良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施向东，你不是想当局长吗？那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市局的主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中摇曳，几片枯叶飘落在窗台上。
吴良友知道，明天的饭局，将是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晚上回到家，王菊花正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着。
吴语在客厅看电视，见吴良友进来，喊了一声“爸”就没下文了。
“吴语，你妈说你最近成绩下滑了？”吴良友换了鞋，坐到儿子旁边。
“还行吧。”吴语眼睛盯着电视，漫不经心地说，“就是高数有点难，微积分那部分我还没搞懂。”
“大学了还让我们操心。”王菊花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腰上系着围裙，“良友，你说这孩子，高中的时候多自觉，现在倒好，天天打游戏。我跟他说了多少次，他都不听。”
“妈，我没有天天打游戏。”吴语抗议道，“我就是偶尔放松一下。大学跟高中不一样，不能光死读书。”
“偶尔？”王菊花瞪了他一眼，“上周你们辅导员打电话来，说你上课玩手机，你以为我不知道？”
吴语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吴良友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吴语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个子比他高半个头，嘴上开始长绒毛了。
小时候那个骑在他脖子上、笑得咯咯响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吴语，爸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吴良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大学四年，是学本事的时候。你爸我当年上中专，生怕拿不到毕业证，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看专业书，晚上十一点才回宿舍。你现在条件比我当年好多了，更要珍惜。”
“知道了爸。”吴语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光说不行，要看行动。”王菊花把菜端上桌，“下个月你们学校开家长会，你爸要去，让辅导员看看，吴语不是没人管的孩子。”
“妈，我都大学生了，还开什么家长会？”吴语哭笑不得。
“大学生也是学生。”王菊花毫不退让，“良友，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吴良友笑着点头，“去，一定去。”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饭，聊着天。
王菊花说单位里的事，吴语说学校里的趣事，吴良友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装的，是明天的饭局，是举报信，是施向东，是那个看不见的对手。
夜深了，王菊花和吴语都睡了。
吴良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名字：施向东、陈飞、王鹊。
他在施向东的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王鹊发了条短信：“王鹊，帮我查一个人——张德胜，黑川乡的，做矿产生意。查查他和局里谁有来往。”
王鹊很快回复：“明白。吴局，举报信的事我听说了，您别往心里去。清者自清。”
“谢谢。”
吴良友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夜色很浓，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他想起沈红，想起她那双冷冷的眼睛，想起她说的话——“小心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也包括施向东吗？还是包括王鹊？还是包括那个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因为他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