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盲

施茵刚一踏上岸，就抬手招呼二牛到眼前来。

　　“如今你水下憋气，能撑多久了？”

　　二牛脸上满是得意，高声炫耀：“如今可以憋下半柱香的时辰！”

　　“那操控水翼帆船、驾着帆板，一刻钟之内可绕指定点位往返吗？”

　　二牛昂首挺胸，底气十足地应道：“回施娘子，这些我都练熟了，全都没问题！”

　　施茵望着眼前张扬的少年，这些倒确实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她还能治不了个毛头小子？

　　“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便开始修习《千字文》、术数、历算，还要学观星辨方位的本事。

　　我每月都会对你考核，何时能将所学熟记于心、背诵一字不差，何时便准许你跟着你兄长，留在我身边。”

　　二牛还不清楚这些课业究竟有多繁重，只满心欢喜，用力点头：“我一定用心苦学，早日通过考核，守在施娘子身旁！”

　　一旁的大牛同样欣喜万分。他虽听不懂术数、历算、观星辨位这些到底是个啥，却知晓《千字文》是启蒙认字的典籍。

　　他信得过弟弟的脑子，只觉这点东西根本算不上难事。

　　托了二牛的“福”，全岛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重新开始学习识字。

　　不会习字的，从千字文开始，由江亭教——只求脱盲和简单的算数。

　　已经习字的，便同乘舟、狗娃他们一起学正经算盘、历算这些，由李弼教。

　　也没个正经的教室，就是露天在木板上用烧过的树枝教。

　　而岛上，大多都是没习字启蒙的，很多三十四十的粗莽汉子还在跟着江亭一笔一划的学自己的名字。

　　这时他们便知道了比起练习那些桩子，水下泅水和风帆这些体力训练更难的到底是什么了。

　　然而，此时比他们更难受的却是江亭！

　　望山是他启蒙的，原本也没觉得会有多难。

　　但是这时的江亭，无比恨自己的这身体为什么就晕船！为什么泅水也不行！为什么风帆，帆板样样不会！

　　落得个给这群今儿学明儿忘的大老粗们教识字的活！

　　江亭感觉自己被身心摧残，抽去了精气神，头发都掉了一半！

　　而那群大老粗们，虽然同样感觉，却有一样欣慰，那就是那三个歌伶，同样也被抓来习字了！

　　这算是他们在无比煎熬的课业中，唯一的光。

　　其中，尤其最是殷勤的，不是那些二十岁的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而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九辈，姓单，现在负责饲养那十头耕牛。

　　单九辈，名同字意，家里九辈单传。

　　到他这一辈，就怕绝了户，成天就想着要个媳妇，趁着四十岁的年纪还能生，就想找个婆娘赶紧生个男娃子。

　　他家原本就是给贵人饲养耕牛的，在岛上没有耕牛的那段日子里，他极其讨厌训练这些桩子、泅水之类，人也相当懒散。

　　而虫三最早是用婆娘来吊着他，说谁在训练的时候得了差，就没了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