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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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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皇后娘娘扫过在座几位妃嫔:“你们也来了半天了, 还看不够热闹?且都散了吧。本宫有些体己话要同妹妹说。”

其中那两位正如坐针毡,闻言慌忙起身,屈膝告退。

人都去了后, 皇后招了招手:“善怀, 好妹妹, 你过来。”

善怀在家里的时候, 除了哥哥善礼, 她是女孩子里最大的,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亲亲热热的叫“妹妹”,有些无所适从。

景睨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娘娘喜欢亲近你, 是好事。”

善怀这才挪步上前, 皇后伸手,善怀迟疑着, 把手放在她的掌中。

皇后看看她的脸,又看向手上,却见手上的茧子还没有退,不由啧了声:“怎么在家里十九还叫你干活么?瞧瞧这好好的美人手,成了什么样子了。”

这一次善怀没等景睨开口:“娘娘,他没叫我干活, 是我自己闲不住。”

景睨收敛心神:“倘若娘娘能够劝住了她, 算我欠您一个大大的人情。”

皇后笑道:“听你这话就知道,你又给人出难题了。你做不到的事, 叫本宫来当恶人。”

“这哪里是恶人?若能叫她安心的好好保养,却是大善人了。”

皇后闻听就看向善怀:“好妹妹,怎么那样忙呢?你既然嫁给了他,他总不会叫你吃亏的,你要知道, 他可是个小财主,难道他没把他的库房钥匙给你?”

善怀红着脸,忙低了头:“给了的。”

那日景睨将钥匙给她后,捡了个日子,清荷陪着去查看了一番。

最初善怀还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钥匙有那么一大串,打开库房入内才知道,活脱脱进了一个百宝库。

里头有若干的箱子,柜子,大大小小不下数百个,随便捡了一个,看着不太起眼的、半臂长的匣子打开,就是满满的一匣子珍珠,颗颗都有拇指大小,光滑圆润。

又开了一个半人高的箱子,惊了一跳,厚实的丝绒衬垫,中间是一架极其精致的石榴百子琉璃器,翠叶红花大大的石榴果,栩栩如生,精妙绝伦,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

其他的珍器重宝,古董器皿,数不胜数。

原本这些东西都放在景泰侯府,其中大部分是宫里赏赐的,还有的是景睨觉得好看,便收集了来的。

这么多年里景睨只顾弄,很少观赏,有的连他自己都忘了。

而在起“成家”的念头之前,这里头至少有一半的宝贝都散落了出去,毕竟当初景睨年纪小,玩心重,没把这些东西很看在眼里,有人听说他有好东西,不免过来借,有的观摩两日便送回来,有的就“忘”了送,或者流转到别处去了。

其中,侯府里的十四爷就借了好几样出去充门面,而没有收回来。

景睨因为想着不能叫善怀辛劳,于是叫唐谅负责把散落到外头的收回,那一阵子京城里好一阵鸡飞狗跳。

甚至有两样到底是不知被买卖到哪里去了,所以折现了银钱回来。

除了财宝之外,还有几张是京城里的地契,又有两处是城外的山庄,这里有侯府老太君给他的,也有皇帝跟皇后赏赐。

所以在这些东西里,金银之类反而是最不值一看的。

皇后问:“他的东西应当是不少的,既然给了,你怎么还叫自己如此操劳?难道怕他不是真心?”

善怀到底还是有点儿紧张的。又不会那些花言巧语,觉得皇后的语气温和,于是实话实说道:“我知道他是真心给我的。可是我想,我虽不如他那样能干。但有些事情却是我能做而他不能做的……”

想到那个小店,善怀所拥有的不仅仅是小店,而是跟小店所关联的所有的人。 周师傅,两个小伙计,冬梅他们,秀秀跟爷爷他们一家,来往的食客,以及码头上的那些衣着单薄顶风冒雪的工人。

布料行,清荷,伍佥事家里、还有那些武官的家眷……

以及最近,那些排着队领热汤饼的百姓跟流民。

善怀想到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一张张发自内心的笑脸。

有的人高官厚禄,养尊处优,风雨不透。有的人靠着双手,于世间求一条活路,各自有各自的活法,没有什么对和错。

迎着皇后注视的目光,善怀回答:“我心里踏实。”

方才听见那两位妃嫔的“密语”之后,景睨心中一阵阵的波澜涌动。

突然想起前一阵子有关于那个贵人的传说,说她如何得宠,如何张狂,明明只是个尚衣局的绣娘,也不是二八少女,也不算绝色倾城,不知怎的就入了皇帝的眼。

当时景睨没当回事儿。毕竟皇帝的心情他是最清楚的,喜新厌旧的典范,薄情寡恩的翘楚。

所以在遇到善怀之前,景睨对于男女之事实在不敢苟同。

因为看多了后宫的秀女一茬又一茬,新的上旧的去,层出不穷,月月都有更新鲜的出现。

靖信帝吃多了一样的口味,想要随便换一换,也是常有的事儿。

景睨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换到了自己头上。

但景睨并不是偏听偏信的人,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两个妃嫔是有意的当着自己的面“密谋”。

更何况那贵人已经死了,他也见不着了。

也许只是有人想借着这个,挑拨他跟皇帝之间的关系。

也许只是单纯的凑巧,凑巧两个人长得稍微有几分相似……虽然他心里明白这不可能。

尤其是暗暗的估算了一下那贵人得宠的时间,岂不正是皇帝微服出宫见过善怀之后。

要不是因为善怀在这里,他早就当场发难了,即刻质问明白。

甚至刚才皇后娘娘打发那些人离开的时候,景睨想追出去。

可到底不放心善怀,于是仍陪在身旁。

他的心里原本狂风骤雨,可是听着善怀跟皇后的话,躁动的心绪逐渐安稳下来。

就好像善怀很喜欢同他相依相偎。景睨又何尝不是?

善怀就好像是他的一味良药,不管心里何等的烦闷恼怒,只要面对她,望着那双毫无杂质的黑白分明的眸子,听着那些毫无矫饰的温声软语,他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情绪很是安定。

七娘子从内殿走了出来,见皇后拉着善怀的手说话,面上掠过一丝错愕之色,垂手含笑:“方才已经看过,都准备好了,并无差错。”

皇后点了点头,七娘子回身示意,一会的功夫,三个宫女陆续走了出来,手中各都捧着托盘,上前跪倒。

“之前也没见过,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凭着本宫的心意,准备了一点见面礼。”皇后从第一个托盘中取了一只嵌八宝的累丝金镯子,比量了一下:“哟,正合适。”握着手给她亲自带上,又牵着手给景睨看:“好不好看?”

景睨道:“好看,不过人家镯子都是一对的,娘娘怎么一只?”

皇后对善怀说:“你听听他,可有这个道理?本宫这只镯子可是独一无二的。便寓意着你们两人万里挑一,情比金坚。”

景睨眉开眼笑:“这话好,那一个就一个罢了,我也认了。” “看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皇后娘娘又从第二个托盘中取了一个垂璎珞的金项圈,中间坠着一个长命锁:“这个就祝你们两个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景睨看着那锁:“我还以为您……”他几乎以为皇后是知道善怀有身孕了。

皇后娘娘哪里知道他的心思,看了一眼第三个托盘上的东西,这一次却并没有拿起来,只说道:“这两枚压发钗子,姑且先收起来,自然有戴的日子。”

善怀想要拒绝,可对方是皇后,而且说的都是寓意吉祥的话,竟不好推拒。

又听她说最后两样东西,善怀看了一眼,是两枚金制的……发饰一样的东西,祥云状,上面镶嵌各种宝石。

善怀只觉得怪好看的,一定很贵重,也并没有细想皇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景睨在旁看的分明,一挑眉,正对着皇后笑盈盈的眼神,正色垂首:“多谢娘娘恩典。”

原来景睨认得,这两枚乃是诰命夫人所用的金累丝掩鬓,多数是搭配着凤冠以及诰命袍服穿戴,如今皇后竟然赏给善怀这种东西……又听她话中的意思……景睨心中自是了然,只不说破。

在皇后宫中耽搁许久,已近正午,皇后留他们用膳。

善怀已经没了最初的紧张,言谈举止越发自若自然,皇后很喜欢她,总是引着她说话。

倒是七娘子,反而比先前沉默寡言了些。

饭后,太医来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不免又说起了一些孕期的忌讳种种,善怀听的认真。

景睨站在外间殿门口,七娘子走到他身后:“都督怎么了,是有心事?”

景睨转身,目光相对:“七娘子跟我虽没打过什么交道,却也应该听说过我的脾气。我从来不是那种喜欢藏着遮着的。那两人当着我的面议论,是你授意的?”

他开门见山,七娘子眼中略过一丝诧异:“都督说的是什么?我并不懂。”

景睨眼睛微微眯起,道:“你对我夫人仿佛有一丝敌意,虽然我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但我的直觉向来不会出错,所以,我想在七娘子铸成大错之前先提醒你,行事务必三思,不要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

他很少跟女子打交道,更极少恶语相向。

在宫里头,景睨最熟悉的就是皇后了,来往宫中厮混了这么多年,跟其他的什么妃嫔,宫女之类从来保持距离,说的话都屈指可数。

如今,也算是破例了。

七娘子脸上涨红,她能感觉景睨在倾身过来的瞬间,无形中透出的慑人气息,竟叫她心头一慌,满腹的说辞都化为乌有,竟忘了该说什么。

景睨冷笑,耳边听见脚步声,转头,脸上的笑容早已经人畜无害。

原来是善怀出来了。

善怀先是向着七娘子点点头,又快步走向景睨,景睨早大步迎住:“怎么了?”

“娘娘好像要午睡,我就悄悄出来了,不如我们先行回去?”

“你累不累?”

“还成。”善怀毕竟是习惯了,之前为了赶制喜饽饽,忙起来的时候比这累上何止十倍,虽然说觐见皇后,也确实有点儿不轻快。

“那我们就先回去。”景睨回答,旁若无人。

牵着善怀的手出了殿门,抬头望着前方红墙黄瓦,顶上还有未化的雪。

迎面一阵北风,吹的脸上生疼。

善怀拉拉他的手,替他整理颈肩的披风,景睨凝视着她,忽然说:“我抱你出去。” “什么?不不、不行……”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景睨已经将她打横抱起,往怀中搂了搂:“别动!”

直接迈步下台阶去了,这一举动把旁边的宫女太监们吓得不轻,纷纷止步看过来。

景睨大步流星,出了皇后宫中往外走去。

殿门处,七娘子紧紧盯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眼神闪烁,暗暗的咬紧牙关。

就在此刻,里头一个太监出来:“七娘子,娘娘有请。”

七娘子怔住,方才善怀出来的时候,说皇后娘娘午睡,莫非……她的心一紧,忐忑地入内,果然见皇后靠在床边,眉眼不抬的问:“他们去了?”

“是……姐姐不知道,那景十九竟是公然抱着向娘子离开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皇后唇角一动:“人家两个恩爱,关你们什么事?皇上都不曾说什么,怎么有的人比皇上规矩还大?”

七娘子一惊:“姐姐……我只是看见宫人们议论纷纷的,所以才多说了一句。”

皇后哼了声:“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之前他们当着十九的面,说起那死去了的,难道也跟你无关?你也太大胆了。”皇后的语气变得严厉,抬头瞪向七娘子:“是谁许你这样自作主张的?他们两个是本宫请的人,你却在这里给本宫拆台。”

七娘子吓的跪倒在床前:“姐姐我不是,我错了……”

皇后深呼吸:“你年纪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我也未必管得了你,只是让你留在宫中的话,恐怕还会生事,即日起你不如就回去吧。”

景睨抱着善怀出宫的时候,恰巧前朝大殿有几个官员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其中一道身影尤其出众,面如冠玉,斯文儒雅,大红官袍更是衬的十分人才,他脸上那道醒目的疤痕,反正歪打正着的、给他过于周正的容貌添了一分古怪的“艳丽”,正是颜垂缨。

颜垂缨身旁站着四人,一个银发白须,身上是一品仙鹤的补服,正是文官之首徐相爷,另一个三寸须髯,一身正气,却是颜垂缨的顶头上司,御史台的御史大夫秦观,颜垂缨身旁一左一右,一个是二爷颜廷毓,一个却是国子监的易祭酒。

这几人最关心的自然是颜垂缨脸上的伤,既然说起来自然不免提到了景睨,在场的都是本朝举足轻重的朝臣,不像是其他人一般忌讳,提起景睨自然多有不满。

正所谓白天不可说人,正说话间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后宫方向出来。

只是样子有些奇特。

颜垂缨眼睛最尖,而且也知道他们小夫妇今日要进宫,顿时看出是个什么情形,一时蹙眉,有些不太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