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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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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皇帝见善怀的目光滴溜溜地在自己的下颌上转来转去, 哪里会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上回出宫粘了假胡子,纯粹是皇帝临时起意,想要玩玩乔装改扮的把戏。

没想到弄巧成拙, 成了“太监”的佐证。

皇帝心头恼怒, 但却无法发作, 要是别人, 早就拉出去了, 可眼前这个自然不同。

之前景睨同他见了,曾特意叮嘱,叫不要吓唬人。

皇帝听了入心, 难得体贴, 为免惊吓到善怀,所以在下朝之后特意换了一身寻常道装。

偏偏如此, 反而更加叫她误会,这般般件件,回想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又跟善怀有何关系。

善怀哪里知道自己刚刚差点“死罪”,自顾自又问:“四爷,我怎么没见到伯伯?他不在这里当差么?”

皇帝咳嗽了声, 安抚自己“不知者不罪”。

“原来你不知道……他犯了错, 被皇上赶走了。”皇帝也没有否认,也没有再纠缠那个话题, 索性将错就错的说。

“什么?”善怀灵动的眼珠凝滞,愣愣的盯着他,“这是为什么?伯伯犯了什么错?”

不知怎的,皇帝就有了一点得意,哼道:“他也是活该, 自作主张,弄坏了皇上的一样东西。”

善怀屏住呼吸:“伯伯是很谨慎的人,怎么会……四爷,弄坏的是什么东西?很贵么?”她小心翼翼的问。

“嗯……是皇上极为喜爱之物。”

善怀咬了咬嘴唇:“可以、可以修么?”

皇帝本能的想笑,想想他们在谈论的是什么,呵呵道:“不可以。”

“那……可以赔钱吗?”善怀仍旧不放弃,她不知道皇帝轻飘飘的说的“东西”其实是个大活人,只寻思既然是伯伯弄坏了的,那只能想法子补救了。

皇帝似笑非笑的说:“恐怕赔不起。”

“是啊,宫里的东西一定很贵,我哪里能赔得起?要是能赔钱,伯伯自己也就可以了。”善怀自言自语的,捏了捏自己的手:“那……那该怎么办?四爷你见过皇上么?你能不能替伯伯向皇上求求情?”

皇帝哑然失笑,好家伙,说到自己头上来了。

“不行,”他故意的板起脸:“因为这件事,他差点把……把我也连累了,我心里还生着气呢。”

善怀听出他不满的语气,想到当日在店里,杨公公似乎也很惧怕他,想必他的官职比杨公公要高。

尽量在脸上挤出一抹笑,善怀双手合什,恳求道:“四爷,我替伯伯向你赔不是了。四爷你大人大量,不要见怪,公公毕竟年纪大了,有个想不到的地方,失手错脚,他不是故意的。”

皇帝本来是将错就错故意打趣的,听她认认真真说了这么一番话,心有所感。

想想杨稹的年纪,想到昔日他对自己的种种维护,心软了一瞬。

皇帝又看着善怀双手合什的样子,倒像是在求神拜佛,不知为何觉得想笑。

其实,死一个贵人不算什么。

原本皇帝心里也早生出了要处置的念头,毕竟只是一时新鲜,不能长久,就如同一个玩物罢了,玩够了说扔也就扔了。

偏偏这个玩物有一点“忌讳”。 后宫妃嫔众人,皇帝从来不避景睨,他爱见就见。

因为知道,景睨是绝不会动什么歪心思的。

但是那个贵人,皇帝特意的避讳着。

他不能让景睨看见,但心里也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毕竟,景睨掌管着内宫护卫,万一有想不到的时刻,撞见了呢。又或者他手底下有的人曾经见过善怀,再瞧见了那贵人,言语出去了呢。

故而表面上那贵人虽看着春风得意,还以为自己将是第二个胡贵妃、嚣张日盛的时候,却想不到皇帝心里早就起了杀机。

但是皇帝忌惮是一回事……在他开口之前,皇帝不容许有人揣测自己的心意,更加不容许有人先斩后奏,自作主张。

按理说,杨稹伺候了他“一辈子”,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皇帝收敛心神:“哦,你是在替他求情?可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就空口白牙的这么一说,有些太轻易了吧。”

善怀眨了眨眼,真把他当成了救星:“那四爷想怎么样?我……我、我攒了一点钱,或、或者你想吃什么东西,我给你做。”她还是太单纯了,能想到的有限。

“哦?你攒了多少钱?”皇帝忍不住问道。

善怀其实没有具体的数目,只知道很多,至少对她自己来说很多:“大概有一千多两了。应该够了吧?”眼巴巴的望着皇帝。

“一千两?那确实……”皇帝没说完,想到上回景睨要买宅子,开口就五千两……不知怎的总是想笑,看着善怀认真的模样,忽然问:“你为什么……对他那样好?”

“谁?是伯伯吗?”

见皇帝点头,善怀正色说:“伯伯对我也很好,是伯伯带我上京来的,他还叫我住在他的宅子里,吃穿不愁。要不是他,恐怕我要流落街头当乞丐了。”

“嗯……所以你记得他的恩惠,想报恩。”皇帝若有所思。

“也不算是报恩吧,就只是……将心比心的。”善怀琢磨着:“只觉着伯伯的年纪大了……被皇上训斥,他一定很难过,我不想让伯伯难过。”

皇帝心头一动,轻笑了声:“杨稹要是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他一定很高兴。”

“那四爷……肯不肯帮忙?”善怀还记得这最重要的事。

皇帝抿唇:“你前日做的那热汤饼……颇为不错,你们那里也有海带菜?”

“啊,有的。”善怀没想到他话题转的这么快,只得顺着说,“就是有人嫌那个东西又硬又腥,所以不大爱吃。”

“你做的倒是很好。那天朕……”皇帝打住,幸亏善怀没什么经验,而且从没有听见过什么“朕”,还怔怔的望着他,皇帝就道:“真是颇为惊艳,我还以为这种东西只有外邦才有呢。”

“我也听清儿说过,说是什么外国进贡的。我也不懂。”善怀寻思着:“要是四爷爱吃,我以后还做。只求你……”

她毕竟不太擅长求人,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只凭着一股本能而已。

皇帝又笑起来:“你怎么不求你的……”打住,改口:“你怎么会在宫里?”

善怀只顾为杨公公着急,可这位“四爷”简直滑不溜手,就像一头大鱼,每当要抓住他的时候,他扑啦啦又跑了,可又不跑远,不知从哪个方向又游了过来。

“我是跟着……”善怀顿了顿:“我夫君来的,他说带我进宫来逛逛,叫我等在这里,他一会就回来了。”

说到“夫君”的时候,脸上不由得掠过一丝羞涩。

皇帝当然没有错过她面上的一点微红,明知故问的:“你夫君?是谁?”

善怀道:“他……他好像管着侍卫,究竟怎样我也不清楚,四爷不知道他也是有的。” 皇帝心里笑的打滚,他不知道景睨?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来了。

“啊,也许吧。”皇帝仿佛演戏上瘾,“兴许他的官太小了。”

善怀觉得他在褒贬,摇头道:“什么才是大呢?皇上倒是最大的官了,也不过是一天吃三顿饭,晚上睡一张床罢了。”

皇帝没想到她竟会拿自己做比方:“你……你竟然在背后议论皇上,你好大的胆子!”

善怀本来是闲话,因为他是杨公公一路的,便认定了不是坏人,也没有很提防他,何况也不知道宫里的这些忌讳。

听他好像当真,忙捂住了嘴:“没有,我没有。”

皇帝跟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就没压下来过。

“我都听见了,这可怎么办?”

善怀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里没有别人,那四爷你就当没听到,好不好?”

“啊?你想让我欺君?”

“气……”善怀不太懂:“四爷,你是在说气晕?我不是故意气你的。”

皇帝转身,向着虚空笑了一会,又板着脸回头。

装模作样地,皇帝道:“我忽然想起来了。你大可以去求你的……夫君,也许他在皇上面前能说上话呢,还是说你不敢去求他?”

善怀忖度着:“我不是不敢。只是,他忙得很。我心想,假如四爷能够做了的事,就不用再烦扰他了。”

皇帝语塞:“原来朕还是你的退而求其次。”

他脱口说了这句,没留神把一个“朕”秃噜了出来。

还好善怀也没很把那个“朕”当回事,还以为他是口误或者如何。

“不是……唉,算了。四爷不帮忙就罢了。”说了半晌,这位“四爷”太过飘忽,密不透风,好像是耍着她玩一样。

善怀嘀咕:“不说了。”

“怎么不说了?说的好好的。”皇帝却意犹未尽。

善怀瞅了他一眼:哪里就好好的了,说了半天,他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还有脸说好好的。

她走开了两步,望着桌上的那个大寿桃:“四爷,怎么把我做的寿桃放到这里来了?”

皇帝亦步亦趋的跟上,闻言道:“哦,皇上无意中看见了,很喜欢,所以就叫放在这里。”

善怀有些震动,喃喃道:“早知道皇上能看见,就该更多用一些心思。”

皇帝抿着唇:“这么说,这个还不是最好的?”

“这个是如今我做的最好的,更好的还没做出来呢。”善怀灵机一动,左顾右盼见没有人才放心,“你不要胡说!要是给人听见了,觉得我给皇上做东西没有尽心,该怎么办?”

“哟,你变聪明了。”皇帝笑吟吟道。

善怀认真道:“我不是变聪明了。只是知道这个道理,难道你不知道?”

皇帝无言以对。

善怀跟他说了半天话,没见到别人,就想出门看看。 皇帝忙问:“你干什么去?”

善怀道:“我……十九、我夫君说一会就回来,这已经是挺长时间了,他会不会有事?我想去找找他。”

皇帝笑了笑:“之前听说后宫那里有人打架。他应当是带人去处置了。所以耽误了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