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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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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景睨直到如今, 人还有些懵懵懂懂,眼睛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善怀:“那为何她还没有醒?”

“呵呵,老夫正要说及此事。”太医也看向善怀:“少奶奶因过于操劳, 近来兴许寝食不调, 又受了惊吓, 情绪起伏, 且是孕中, 这才导致一时昏厥,其实并无大碍。本来老朽可以施针令她醒来,只不过这倒也不是坏事, 趁着这个机会疏通气血, 再让她睡上一会,养养精神。”

景睨听见这话, 不知怎的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顿时就有些心虚。

古老太君却没往那方面去想,只是看着善怀叹道:“这孩子忒也要强了。听说她那个铺面,直到前天才歇业,可不是过于操劳、亏空了身子?”

其实老太医一面说着,一面心头也有些疑惑:他虽然不了解善怀, 但却深知景睨, 既然有幸做了景睨的夫人,又怎么会操持的心力交瘁似的。

听见老太君的话, 似懂非懂。

老太君感慨过后又看太医:“这头三个月自然是有许多禁忌的,都要劳烦仔细说说。另外就是在这胎坐稳之前,还请先不要对外传说此事。”

太医不敢怠慢,慌忙起身,连声答应。

老太君又对景睨道:“以后可别再毛手毛脚的了, 多听太医的吩咐,千万按照行事,不许再吵闹折腾这孩子,更不许给她气受,要是把她气出个好歹来,不用惊动你老子,我亲自动手打你。”

景睨此刻只有默然答应的份,同时隐约觉得这小东西一出现,自己好像在老太太跟前不那么受宠了。

老太君吩咐过后又问:“之前是出了什么事?就气的晕了?”回头看向身后,众人却都在外头。

不过老太君年纪虽老,人却很精明,先前善怀是去看四姑娘景玉妆的,那必定是因为景玉妆对她说了什么,自己的孙女儿,知道是什么性情,自然不会是故意要让善怀动怒受惊的。却也不便苛责。

景睨站了片刻,来到外间,外头一堆人等着,半天鸦雀无声。

步夫人先问道:“你媳妇儿到底怎么了?老太太神神秘秘的,也不许人靠近。”

景睨本不愿意多言,听见步夫人说“你媳妇儿”,不知为什么心情颇好。

“没什么,老太太看着呢。只是近来太过操劳了,太医不叫人打扰,歇会就好了。”

步夫人摇头叹息:“你们单独在外头住着也能这样操劳,或者你跟她说说,不如搬回来,横竖家里还有你嫂子管事……自然不用她操一点心。”

原来步夫人只以为善怀是因为东府的事情而操劳,却并没有想到她外头的店子。

步玉珑当然明白,看景睨默不作声,便道:“太太,只怕妹妹不是因为府里的事情,前些日子颜府老太君跟咱们老太太出钱给那些穷苦人施食的事情不是满城皆知么?承办的人就是妹妹了,她竟是比我还忙呢,我以为我就是个能干的了,没想到跟妹妹相比,却是个享福清闲的人了。”

步夫人听她提醒才想起来,点头说道:“我倒是忘了这一件,罢了,横竖是做好事。眼下虽操劳些,确实有阴骘的。”

景睨唇边透出一点无奈的笑意,正欲走开,却见四姑娘泪眼汪汪的向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外间,景睨问:“四姐姐,怎么了?好好的年节中,怎么哭的这样?”

四小姐的眼睛更肿了,因为先前见善怀晕厥,又怕又是后悔,不免又哭了一场。

思来想去,还是想要把实情告诉景睨。

当即,就主动向景睨坦白说了自己因为颜垂缨的事情,想要叫善怀劝劝他,只是没想到会害得她晕厥。

“早知道会如此,我是死也不说的。”景玉妆说话间又落下泪来,“我只是气你好好的就对三哥动手。”

景睨其实隐约猜到了,并没有生气,只是说:“这颜三的人缘竟是这样好,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都帮着他说话。难道就一定他是对的,我是错的?难道他真就没有一点欠揍的地方?”

景玉妆听他语气如此霸道:“你收收你的脾气罢了。竟是拿什么跟三爷相比,人家是君子,你是个霸王。人家整日和风细雨,温润如玉。你却是个炮仗,一点就着。炸开之后弄得所有人都体无完肤,叫人望而生畏的。”

景睨不由的笑起来:“四姐姐。你说我是炮仗,是不是太小看人了?我要是,也是那火器局里的震天雷,动不动就天地同寿,那才够劲。” “罢罢!快打住,本来不愿意在大节下跟你说这些的,越发引出你的好话来了。”景玉妆啐了两声,看一眼里间,压低嗓音:“姐姐到底是怎么了?你同我说句实话,不然我这心里总是惦念着。好后悔告诉了她。”

景睨也知道她跟善怀相处的不错,又看她那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般,实在好笑:“你可别再弄你的眼了,实在不像话,别担心……是好事来的,只是老太太吩咐了,现在不能说。”

四姑娘毕竟是个没出阁的,脑筋一时转不到那上面去:“好事?好事怎么还不能说呢?”

“总之不可说,你可别说出去。要是给老太君知道了,怕会不高兴。”

景玉妆虽疑惑,却不敢追问:“放心,我绝不会说。知道姐姐无碍,就谢天谢地了。”

此事告一段落,景玉妆又道:“十九弟,你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了。别怪我念叨,这脾气好歹收一收,不然姐姐也跟着你着急。”

“我知道,”景睨应了一声:“心里有数。”

景玉妆本来还想多说两句,毕竟事关颜垂缨。但又知道景睨的脾气,再多说恐怕引发他的逆反心思,于是只得噤声。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老太太兴致越发高了,虽然一时半会还不能把这消息昭告天下,但因为打心里高兴,神采奕奕,精神比先前更好了几分。

前来道贺的宾客和亲戚们见老太君容光焕发,都啧啧称奇。

想到听说老太君前段日子病重,所以叫景睨成亲冲喜一事,可见确实是起了效,原先众人对于善怀的出身之类还议论纷纷,可是看先前几乎病入膏肓的老太君竟然如此“药到病除”,比先前还要康健的模样,还有什么比这更要紧更好的呢?相比较娶了一个福星来说,这福星是什么身份当然不重要了。

来访的宾客之中,更有不少人听说了前段日子两府老太君施食物给贫苦人的事,消息灵通的也知道是善怀领头经手的,因此故意的夸奖连声。

古老太君虽然高兴,可一想到善怀身怀有孕居然还忙活了那许多大事,实在是为她以及肚子里的孩子捏了一把汗。

又责怪他们小两口年纪轻,竟一点也不懂这些事,只顾胡作蛮干,到如今那小家伙还能好端端的,简直是老天庇佑。

话说回来,可见那孩子也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因此老太君的心情变幻莫测,一会喜笑颜开一会又暗怀隐忧,心情也是高低起伏了一阵。

而在景睨的房中,冬梅以及纯儿牢牢的守在善怀身旁,时不时的探看,又有老太太派来的大丫鬟,负责看着药,补品等,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大原原先进府之后,跟景栎一起见过了老太君。然后就被景栎揪着去他房中玩耍。

听说善怀晕厥,两个小家伙鸡飞狗跳的赶来,又被丫鬟们拦住,不敢叫他们进去打扰。

大原急的眼泪都冒出来,只想立刻看到善怀。

冬梅只得叮嘱叫他不要吵扰,这才牵着他的手,带他入内。

善怀像是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大原落水的那一次,她人在水里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原沉入了河底,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这样清晰。

“大原……大原……”她急的哭了出来,手拼命的乱动,想要抓住他,抓到的却只是冰冷的流水。

正在无助而绝望的哭泣中,一只小手探过来牢牢的握住了善怀的手。

“善怀,善怀,我在这里,你快醒醒!”

一声声殷切的呼唤。

善怀一震,猛然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因为眼中全是泪。

她急切的想看清楚面前人的脸,摇摇头,甩去泪水,终于看清小孩稚嫩的面庞,失声道:“大原,真的是你?!”

善怀急忙起身,张手紧紧地抱住他。 冬梅也着急的要扶着善怀:“好娘子,你慢着些。”

大原张开手搂着她的腰,冬梅又叫:“小爷,你也轻着些。”简直手忙脚乱。

外头探头探脑的景栎本来不敢贸然闯进来,见状这才跳进来:“你们好端端的哭什么?大好的日子。小婶子,你是不是做噩梦啦?梦都是反的,怕什么?”

善怀听见这句话,心里很宽慰,是的,梦都是反的。大原好端端的就在跟前,怎么忽然就梦见过去的事。

她赶忙擦了擦眼泪:“对对,我是做了噩梦。不打紧的。”话虽如此,心里那份惊跳却还在。

可是看到大原好像也被自己感染,眼睛里亮晶晶的,遂抬手,轻轻的给小孩把眼中的泪擦去:“是我不好,别怕。”

大原想问她梦见了什么。

但又知道那梦境对她而言一定很难过,大原不愿意叫她提起。

于是也赶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才没怕过呢。倒是你怎么好好的就晕倒了?”

刚才,善怀隐隐的觉着,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听见大原这样说,她终于想起来了。

“十九爷呢?”

该来的总会来的。

景栎是个小机灵鬼,一看到善怀的神色不对,赶紧先替景睨说道:“小婶子,是不是十九叔做了什么事让你生气了?你看在老太太的面上,这又是年节里,就不要跟他动恼了好不好?”

大原踹了他一脚:“你说什么?”

景栎也不恼,笑嘻嘻的:“别急么,我知道十九叔必然不是诚心要气小婶子的。”

大原气愤愤的说道:“人都被气晕了,是不是诚心的有什么区别?”

景栎可怜巴巴的说:“兴许有什么误会呢。”

冬梅怕他们吵到善怀,忙说:“两位小爷别闹了。”

纯儿捧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少奶奶醒了,快趁热喝了吧。”

冬梅伺候善怀喝药,纯儿又在旁边嘘寒问暖的,问善怀饿不饿,有现成的燕窝粥,又端了一碗来。

旁边大原瞪着景栎,景栎却笑眯眯的。

两个小家伙斗鸡一般,正在对峙,外间隐隐的响起小丫鬟的声音:“十九爷……”

景睨总算回来了。

景栎如蒙大赦,壮着胆子拉了拉大原的手。

此刻景睨走了进来,一眼先看到了起身的善怀,三两步上前扶住:“好些了么?觉得如何?”

善怀才喝了药,心里还惦记着听说的那件事。

见他回来了正好,只是当着孩子的面,不肯先质问,对大原道:“我没事了。你同哥哥到外头玩,你年纪小,不要跟哥哥置气。别学那些不懂事的,只管无事生非。”

大原何等聪明,立刻听出这话中有话,因此竟半点也不生气,反而说:“我当然是最听你的话了。”

景栎瞠目结舌。 景睨也听得出来,这是在指桑骂槐的阴阳自己呢,不由嗤地笑了。

两个小家伙总算退了出去,丫头们也都识趣退下。

景睨挨着床边坐了:“还生我的气呢。气性这么大,把自己气晕了?”

善怀白了他一眼,扭头不看他。

景睨抓住她的手,却又给她抽了出去。景睨叹道:“我就这么讨人厌?先是在侯爷那里被骂的狗血淋头,几乎挨了一顿打,又被老太太叫了去,训斥了这么大半天,好不容易回来吧,连自己的媳妇儿都不给好脸色,唉,我真是心里苦啊。”

善怀气他无缘无故的去伤害颜垂缨,但心里却是疼他的。

又听见景睨说的这样可怜兮兮,善怀哪里知道他这些话里掺杂了多少水分?只以为他真的各处受屈。

当下稍微把脸色放缓和了些:“你不要只管诉苦。你且告诉我,侯爷为什么要骂你?”

景睨低头:“当然是因为颜三那件事。”

“你竟承认了,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为难三哥,还打伤了他。”说到这里又有些生气,声音微微发颤。

景睨赶忙靠近,抬手给她顺气:“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都行。就是别气坏了自己,你现在……”

善怀不等他说完,红着眼眶道:“谁要骂你,谁又要打你了,谁有你十九爷能打,你想打谁就打谁,无法无天的。谁能管得了?”

景睨听她赌气说了这番话,有些言重,当即轻轻的将人搂住抱入怀中,善怀想要挣扎,身上哪里有力气?不知为何,闻着景睨身上的气息,那力道越发消散了。

景睨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我再无法无天,头上也还有一个夫人在,天底下除了我的好夫人好娘子,谁能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