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清荷替她把房契之类的收了起来,唐谅方道:“清荷姑娘,你也算是向娘子的左右手了,这铺子你可要帮她多费心。千万不敢多劳乏了娘子,十九爷可吩咐了,不然我要吃瓜落的。”
善怀回过神来:“他吩咐什么了?”
唐谅笑道:“十九爷怕娘子事情繁多,太过劳累,也是疼惜娘子的意思。”
善怀却想到颜垂缨跟她说的那一番话,因对清荷道:“你若是愿意,这铺子你来打理可好?”
清荷跟她久了,也并不虚言假套地客气推辞,只道:“娘子若信得过我,我自然愿意效劳。”
善怀道:“交给你手上,我放心。就是这些布,还要想想做点什么好。”
交代了清荷之后,清荷便留在布料行里,清点布料,整理熟悉。
唐谅因见她身边没有带人,特意叫自己的两个随从留在此处陪同。
出门前,善怀特意抱了一匹布放在车上,想要回去再细琢磨琢磨,看看做成什么才好。
马车来至骡马市,善怀下地,抱着布料往店内走去。
才走了数步,却有一道袅娜身影迎面走来,乍然相见,善怀几乎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人止步,笑了笑:“妹妹,别来无恙啊。”
这人竟是秦弱纤。
善怀对上她一双勾人的眼睛,略觉窒息,许久不见,简直恍若隔世,她望着秦弱纤,依稀看出对方不是无缘无故在这里“偶遇”的,多半是专门在此等候。
“你怎么在这里?”
秦弱纤见她神色淡淡,叹道:“果然妹妹跟先前不同了,俨然如换了一个人似的。” 善怀面无表情道:“你可有事么?若没有要紧事,我正忙着……”
秦弱纤向着她的方向走近数步:“知道妹妹如今是大忙人,还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呢。什么颜家三爷,什么……景家郎君的……”她的脸上浮现一种古怪的笑意:“真叫人难以想象。”
善怀道:“难以想象,那就别想了,能用眼睛看,为什么要想?让开。”
她不愿意跟秦弱纤多费口舌,正要越过她,秦弱纤道:“其实你应该感谢我。”
善怀疑惑,转头看向她,秦弱纤道:“你是该谢我的,因为有我,才有你今日的造化。”
“你是不是疯了。”善怀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有些嫌弃地,突然想到:“哦,如果你是说你跟王碁勾搭成奸,让他跟我和离的事……那确实我该谢你。谢你那样不顾廉耻地把他’抢’走。”
秦弱纤当然听出善怀语气中的嘲讽,笑道:“你却也不用这么恨我,向善怀,你跟景十九郎……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呢?”
善怀面色一变,转头,对上秦弱纤不怀好意的眼神。
秦弱纤细看她的脸,从方才刚刚照面开始,她就察觉了,善怀比先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更加水灵,一张脸更是白里透红,吹弹得破似的,倘若她肯略微用点心思打扮,不知如何的令人倾倒。
秦弱纤想到先前王碁受伤昏迷之时口中喃喃的话,心头暗恨。
都怪自己,自作聪明,假如当日,她没有求成心切“画蛇添足”,向善怀,又怎么会因祸得福,以至于到了今日这样让她极为妒恨却又无可奈何的地步。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秦弱纤的眼神里仿佛有刀子飞出来,带着浓浓地恨意:“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们也是很早……就有了首尾吧,或者,更在景十九郎带人去村子之前,是么?”
善怀咽了口唾沫。秦弱纤笑的了然:“果然如此,呵,你早跟他不清不楚的,还有脸骂我跟王郎,叫我说,谁也别笑话谁……”
“呸,”善怀恼怒,向着她啐了口道:“你是不是想讨打?少来胡吣,要不是你唆使王碁,耍弄我,我……”
她突然又想到,这些话不必跟秦弱纤说,当即道:“你们两个,不配跟我们比,至于你,你如果只是想跟我说这些,不觉着无趣么?如今各自有各自的路,你最好不要再来烦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秦弱纤知道若动手,自己讨不了好,她轻哼了声:“我当然不仅是为这个,我是为了大原。”
善怀正要走,闻言看她:“你为大原?什么意思?”
“我到底还是他的娘,”秦弱纤笑笑:“我记挂他,想让他……回到我身边儿,不行么?”
“不行!”善怀一惊,几乎脱口而出。
宫中。
今日早朝,景睨破天荒地到场了。
皇帝得到消息,几乎不能信,直到看见他站在武将群中,才不动声色地微微扬眉。
景睨面色冷峻,毫无表情,虽一言不发,皇帝却知道他心里生气了。
至于是为了什么,靖信帝大概也猜得到。
出乎意料的是,景睨今日早朝竟然真有正经事,他举荐前中军经历伍耀,为从四品都督佥事。
满朝文武闻言,各都诧异。
有人不知道伍耀其人,但跟中军都督府打过交道的都知道,伍耀当初投靠了黄都督,又因黄都督坏事而被牵连,丢官罢职,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景睨,如今景睨竟又公然举荐此人。
当即有人出面反对,道:“伍耀身为武官,毫无骨气,为向上爬,谄媚攀附黄家父子,等到被罢官,却又百般钻营,想要靠上皇亲的关系翻身……如此行径,实在叫人不齿。景都督就算惜才,天下多少英才任凭你选,何必选这样一个品德有亏的小人。”
也有一都督府的道:“听闻此人曾当街拦阻杨家的车驾,大概见不能成事,才又转向抱景都督的大腿,这种两面三刀毫无骨气的跳梁小丑,跟他同朝为官都觉羞耻,岂能重用?景都督还是不要跟此人有所牵扯才好,免得被人耻笑。”他的语气嘲讽,面带不屑。
话音未落,景睨一步步走到跟前,那人不由心生畏惧:“景都督,你想如何?” 景睨抬脚一踹,那人腿上吃痛,顿时不由自主跪倒在地,景睨道:“你好歹也算是都督府的人,竟然对昔日同僚如此尖酸刻薄,我问你,你上过战场么?区区纸上谈兵、寸功未建之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诋毁有功之士。”
那人脸色涨红:“你、无法无天……皇上……”
景睨见他要起身,抬脚在后背上一踩,硬是将他又踩倒在地。
那人承受不住,顿时发出哎吆惨叫之声。
景睨道:“你倒是有骨气,这还没到生死关头呢就忍不住了?”
周围群臣哗然,有的便呵斥景睨,有的窃窃私语。
“都住口!听我说!”景睨厉声喝止。
鸦雀无声中,景睨历数当初伍耀在军中所立功勋,般般件件,如数家珍。
伍耀并未说谎,他的功绩是实打实的,在边关经历过大大小小近百的战役,光身负重伤几乎无救的就有两次,不必提别的,而这些战役虽然有胜有负,但伍耀每次都身先士卒,从一个士兵一直做到统兵的地步,可见其才能悍勇。
末了,景睨道:“假如只看伍耀的功勋,做一个都督府五品经历,绰绰有余,可就如方才这位御史所言,为什么他应得的职位得不到,反而得靠着削尖了脑袋向内钻营才能得到?该得的不得,一旦做错了事……他甚至并未做错事,只是受了牵连,却给人抓着不放,落井下石,就好像他之前流的血受的伤,都是白流了白受了,都被三言两语就抹杀了,无非是因他没靠山罢了,这公平么?”
无人应声。
最终,皇帝环顾周遭,一锤定音:“伍耀虽有过,但功大于过,且先前乃是国朝慢待了有功之士,也是吏部跟兵部于人才选拔上疏忽大意……”
兵部尚书跟吏部尚书纷纷出列请罪。
皇帝下旨,擢升伍耀为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赏赐斗牛服一套,金银若干,宣旨太监即刻前往。
又因景睨当庭“殴打”朝臣,皇帝又申饬了几句,却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群臣对此,自然也是屡见不鲜。
散朝之后,景睨随着群臣往外而行,皇帝几次看他,他只做没看见的。
杨公公忙对身边的小太监使眼色,那小太监飞跑过去拦住了:“十九爷留步……皇上传您。”
文武百官都散的差不多了,皇帝望着景睨:“怎么了?”
景睨垂着眼帘:“不知皇上留下微臣,有什么吩咐?”
靖信帝唇角一牵:“好啊,是跟朕赌起气来了?”
景睨道:“微臣不敢。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微臣哪里敢抗命。”
靖信帝笑笑:“你还想怎样,你举荐的人,朕也给了大颜面了,你公然殴打朝臣,朕也不予追究,还不够么?只因为一件小事,你就这么不依不饶的?”
景睨不语。
靖信帝道:“行了,实话说了吧,朕又不是特意出去看望她的……本来是担心你,想去看看,谁知路过码头上,看运粮船的功夫,就看见了她。”
这个,景睨却并不知情,听皇帝如此解释,脸色稍微缓和。
皇帝说道:“再说了,她整日在外头,你总不能把她藏起来不叫她见人,就让朕看看,又能如何?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值得你做出这幅模样?”
“谁丑了,”直到此刻,景睨才开口:“当真只是无意中看见的?”
皇帝叹道:“杨稹,你跟他说。”
杨公公道:“确实是在码头上,当时奴婢还捏了一把汗呢,毕竟那里龙蛇混杂的,生恐有个闪失,谁知就看到了向娘子在那里卖热汤饼,那会儿皇上还没认出是谁,是奴婢说了才知道的。” 景睨的脸色又缓了几分。
皇帝却敛了笑道:“你倒是想跟朕兴师问罪,朕却也想问你,你昨儿忙什么了?”
景睨叫唐谅去办婚书,这件事别人未必知情,但却瞒不过皇帝的耳目,他便直接说道:“哦,我正要说此事呢,我算是成亲了,就是没办酒没行大礼而已,但皇上怎么也该给点礼金、贺礼之类的吧?”
靖信帝倒吸一口冷气,对杨公公道:“你听见了?方才还给朕脸色看,这会儿倒好,直接就要起东西来了,你可曾见过这样蛮横不讲理的人?”
杨公公笑道:“今儿是见着了。”
景睨因得知皇帝并非特意去见善怀的,心里平复,笑道:“那是你们有眼福了,赶紧给,见者有份。”
皇帝道:“不给,朕没东西给你……越发像是个敛财奴了。”
景睨一想到自己的金钥匙圈都在善怀手里,恨不得就多往库房搬点好东西,便左顾右盼道:“皇上不给,我可就顺手拿了,到时候少了什么,可别心疼。”
“你敢。”
“是是,微臣不敢,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皇帝狠狠皱眉,他越是这样,私下下手越没轻重。皇帝忖度道:“你以前也不这样,怎么就逮着人要东西?”
景睨道:“那自然是因为要养家了。我家娘子因嫌我没钱,整日在外头忙,手都粗糙了,皇上难道没见过。”
他自是戏言。但皇帝心头恍神,蓦地想起在食肆内的一幕,善怀那一双手,确实……不是他见惯了的那些保养的白白嫩嫩的妃嫔们的手,她的手,确实是有些粗糙的,可……看着很暖。
杨公公察觉皇帝有些走神,不由低低咳嗽着说道:“十九爷,您没有劝善怀,叫她别劳累了?奴婢记得……她的身体不是很好?”
景睨闻言自然戳中了心,便没发现皇帝瞬间的心不在焉。只顾点头道:“我当然知道,可她闲不下来,奈何。”
皇帝听到这里才道:“她怎么了?看着不似有病的样子。”
杨公公道:“皇上知道,向娘子是穷苦出身,以前多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所以有些虚,不是什么要紧毛病。”
景睨心头一动:“是了,皇上,我想去太医院要点好东西,不知使得么?当然,这不算在贺礼里面,毕竟没有人送药当贺礼的。”
皇帝啼笑皆非,却又喝道:“去吧,你有能耐,把整个太医院搬走了,朕也不说什么。”
景睨又略站了片刻,果然去了太医院。
他在太医院里耽搁了半个时辰,带了一位太医出宫而去,几个药童跟内侍,大包小包地还拎了些。
景睨离开后,杨稹传了一名太医来至寝殿,问起景睨到底说了做了什么。
那太医面有难色,虽景睨叮嘱过不叫乱说,但面对皇帝却不敢隐瞒,放低声音道:“景都督……询问我们女子有孕的事。”
杨公公瞪大了眼,看向身侧皇帝。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投出的五个深水鱼雷+一个火箭炮(大惊喜,话说以为我看错了,看了又看才确信,感谢难能可贵的肯定)感谢落伞宝子,漫步宝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小景:窝不喜欢孩纸,只喜欢窝的宝宝
善怀:第一次主动却白忙半夜
小景:多练就好(没有趁机大吃的意思)
皇帝:这小子这么猛的么?朕是不是要请教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