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 > 善怀 > 第53章

第53章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第53章

皇帝猛然看见景睨捧着的那两本书, 无法形容心中的惊疑。

景睨年纪不大,之前又总是一派少年心性,除了习武就是在朝堂上咬人, 就算侯府曾经想给他许一门好亲事, 他也全不耐烦。

皇帝宠他, 便由着他的性子, 还以为他会一直都这样……

没想到转变的这样快, 先是把自己的《秘戏图》偷偷拿走,如今更变本加厉了。

要是他只拿《素女经》倒也罢了,毕竟那是讲究阴阳和合的, 可以理解为他想要“更上一层楼”。可是《龙蜀经祈嗣全书》, 尤其其中“祈嗣”二字……顾名思义,“嗣”乃是“子嗣”之意, 这本书虽也讲述了好些和合之法,但总体却是讲究如何绵延子嗣的。

只因为涉及玄虚之术,比如经文咒语之类,故而皇帝才留在此处。

靖信帝惊动,不由放下手中的御笔,起身转过来。

景睨因发现东西掉了, 赶忙收拾, 倒是有几分做贼心虚了。

靖信帝踱到他跟前,从他手中要抽出那本《龙蜀经祈嗣全书》, 景睨握着不放手,靖信帝狠狠瞪他一眼,他才总算妥协。

皇帝瞅了一眼手中的书,没错儿……起先还怀疑自己眼花了呢。如今亲眼看着,倒还不如眼花的好。

“看这个?什么意思?”皇帝把那本书在景睨跟前抖了抖。

景睨笑道:“闲着无事看看罢了。”

皇帝眯起眼睛道:“你这个小子, 才学会走路就想跑……不对,看你这混账模样,倒是想要先飞了。”

景睨翻了个白眼:“谁才学会走路,难道不兴我博览群书?”

皇帝点了点他,把那本书丢回去:“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听说那个妇人、有个儿子,你是不是觉着不是你亲生的,也想弄一个出来。”

景睨听他提起大原,却没有着急回答,反而转头看了眼在桌边伺候的杨公公。

杨公公跟他目光相碰,脸上泛出忧色。

景睨叹气道:“皇上,其实那个孩子,也不是她亲生的。”

皇帝扭头,笑容微妙:“哦?不是么?朕还以为你喜欢这种成过亲有了孩子的、故而不想要朕赏赐的宫女呢。”

景睨啼笑皆非,赶着把那两本书先塞进怀中,才道:“什么这种那种,我看上的是她的人。”

皇帝望着他的动作,不知该说什么好。

景睨却道:“皇上,可还记得宁王么?”

皇帝脸色微变:“嗯?好好地怎么提起他来了?”

宁王殿下身份特殊,算来乃是当今皇帝的叔叔,先帝的弟弟。

有一宗宫闱秘闻,说是之前皇祖在两位皇子之中,更喜欢年纪更小的宁王,一度想要废除先帝的太子位,传位给宁王。

宁王手足情深,跪了几天几夜恳求,皇祖才并未改立太子。而后先皇继位的时候,曾经许诺过,将来自己百年千岁后,会将皇位传给宁王,便是“兄终弟及”的意思。

可是……后来先皇驾崩,靖信帝继位,并没有宁王什么事。

宁王人在洛都,也一向安分,并没有什么怨恚之语,可是三年前,陆陆续续有人弹劾,说宁王串联朝臣,私藏甲胄,意欲谋反。

皇帝命人去查,却不知为何,人还没到洛都,宁王便已经举家自焚而死,就连当时才三四岁的小世子都一并罹难。 此事让靖信帝大为震怒,但人都死了,为时局稳固,便并没有大肆追查,只把洛都地方官员、并之前诬告宁王的几个御史,查明有身上不干净的,暗中料理了了事。

此后,皇帝感念宁王的仁善德行,又追谥了宁王为“仁敬皇帝”。

所以此时景睨提到宁王,皇帝立刻猜到事情不简单。

景睨看向杨公公,皇帝顺着瞧了过去,杨公公上前跪倒:“万岁爷容禀,是奴婢奉命前往永平府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孩童,那容貌,却有些像是……之前的宁王殿下。”

“莫非那孩童……”皇帝看了眼景睨,心如电闪:“就是……就是跟着那妇人身旁的小孩子?”

景睨道:“我虽见过宁王殿下,却是很小的时候,早忘了他的样子,只是看杨公公神色不对,才留意到。”

皇帝定睛望着杨公公:“该死的奴才,为何不早说?”

杨公公苦笑道:“万岁爷,奴婢本来想查明白了再跟万岁爷禀告,难不成看到有个孩子有两三分相似就要惊扰万岁爷?那不成了谎报军情了么……更何况,之前宁王府查出的尸首,也有一具小孩儿的尸身的,原本没什么可怀疑……何况奴婢们查来查去,也查不到什么究竟,只能权且把这件事揣在心里,若不是十九爷如今说起,奴婢还不知该不该告诉万岁爷呢。”

皇帝道:“怎么查不到?他的出身……他家里的人……”

景睨道:“这件事说来有些离奇,他是金沙县一个程姓地主老来得子,三年前那地主暴毙,家业败落,他就跟着寡妇回到了乡下。”

杨公公接口说道:“那程员外死后,家里的人树倒猢狲散,都不在本地了,竟只有这孩子跟那寡妇,竟无任何异常。”

皇帝皱着眉,目光闪烁,终于道:“你办事也这么糊涂起来,别人找不到,不现成的还有这两人么?不能动那孩子,那寡妇如何?一个妇人,难道问不出一句实话?”

景睨说道:“要能问出来,就不会这样为难了。皇上该知道廷尉那里有银针刺穴的本事,会叫人不知不觉中说出事情的真相吧。”

皇帝自然清楚,惊愕问:“结果呢?”

当时在金沙县里,景睨受伤先行同杨公公离开,唐谅众人随后。只是唐谅另有一件秘密之事,外人都不知道。

先前审问谋害景睨的乌萧之时,用了廷尉的招供秘法,因为关于大原的身世一直找不到其他线索,唐谅就冒险、趁着秦弱纤外出之时将她绑了。

为防止打草惊蛇,只在迷晕了她后,又用银针刺穴的秘法,只让人在那半生半死迷迷糊糊中、不知不觉说出最隐秘的实话。

谁知,那秦寡妇口中说的,都是些令人听不懂的离奇之谈。

那会儿唐谅因担心兹事体大,屏退左右,只他跟杨公公身边一个心腹。

那心腹询问秦弱纤大原的来历,秦弱纤说道:“什么来历,那不过是个讨人嫌的孽种,不重要的角色罢了,他本该死了的……”

问为何“本该早死”,秦弱纤道:“他掉进河里,本该淹死,可偏偏没有死……真是奇了,都怪那个蠢笨东西,我告诉她那法子可不是真叫她救人的,该死……”

唐谅不知道有这件事,但他想听的自然不是这个,便又问:“那大原是否你亲生的?”

秦弱纤说道:“自然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亲生与否么,毕竟那小崽子眼睛毒的很,他不把我当娘,我自然也不把他当儿子……”

既然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自然是亲生的了。但听她的语气偏偏古怪。

唐谅问道:“他为什么不把你当娘?”

秦弱纤恍惚道:“许是他觉着我不疼他,不如那个蠢笨东西。”

唐谅明白她口中“蠢笨东西”多半是善怀,杨公公的人却不知,正要问,唐谅拦住,只问秦弱纤道:“你可知道什么最要紧的秘密?”

沉默了半晌,秦弱纤说道:“我知道剧情,其他人统统都是炮灰,我才是他的白月光,注定躺赢……”

唐谅跟杨公公的人对视,都觉着这个女子好似疯了。说的什么不通的糊涂鬼话。

最后唐谅单刀直入:“你跟宁王有没有关系?” 秦弱纤回答:“什么宁王?大概也是个不重要的炮灰吧……”

虽不解,还是把秦弱纤所说一字一言都记录明白,秘密地送到京内。

这些事杨公公知道,景睨也知道,但他们望着那书册上黑白分明的字迹,却也有一种那女人仿佛不正常的感觉。

其实关于大原落水的事,没有人比景睨更清楚,又看秦弱纤的供词,景睨大概知道她是何意。

但其他的话,却也在他理解之外了。

杨公公把随身带着的记录册子递给皇帝。

皇帝见他身上带着,就知道他确实没有隐瞒之心,只怕是在找机会禀告。过目后,自然也云里雾里。合上册子问:“那个妇人如今如何,是还关着?”

杨公公道:“因为担心有别的牵连,以免打草惊蛇,问话之后就放过了。那妇人自身并不知晓曾被人审问过,也未惊动别人。”

底下有一句没说出来的是——那妇人近日也跟人上京来了。

皇帝思忖半晌,却也了解了杨公公跟景睨为何不上报,这完全没有任何真凭实证。这妇人的话又离奇荒谬,古怪的很。

“看样子,朕需要亲自见一见那孩子了。”皇帝喃喃说道。

这日,大原休假,善怀正好领他去了骡马市。

昨晚上她想了半宿,今日带了大原来,让他帮忙点看昨儿颜垂缨叫人送来的东西等,又叫看店的伙计去粮油铺子一趟,要昨日送东西的单据。

那掌柜虽得了颜垂缨的吩咐叫不必算钱,但既然人家问了,想必要有个明细,因而也给了。

善怀拿了后,见竟有七两银子,吓得她差点拿不住那张纸。

又询问那小伙计这店铺的租金几何,是否知道,小伙计倒是伶俐,说道:“三爷的话,叫娘子随便用就是了,开张了之后再做打算,这会何必着急。”

于是善怀就叫大原写了个单据,先把昨日的食材等物的银子写明是借颜垂缨的,最后落了款,写了自己的名字,只等颜垂缨来便交给他。免得不明不白的。

可巧不到正午,颜垂缨亲自来了,还带了个做好了的匾额,拿进来给善怀过目。

大原在旁看着,见那字体峻拔而隽秀,格外出色,写得是:向娘子食铺。

颜垂缨笑道:“这个名字可好?我没问你,自作主张写出来叫人镌刻了。”

善怀看着那“向娘子”三个字,这还是她头一次,这样……虽不是全名在上面,但已经足够“招摇”,她脸上红红的道:“不知该怎么相谢三爷。”

颜垂缨道:“何必,你不嫌弃就是了。”

善怀忙又从袖子里拿出那张借据,双手递给他,颜垂缨不知何物,低头看了会儿,望着她的签字,面不改色笑说:“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先收着,只是千万别着急,先前说过万事开头难,只等以后再说。”

善怀昨夜把颜垂缨带的三色鲍螺拿出来给大原吃的时候,就告诉了大原,说是遇到了他的远亲,算是舅舅之类。

大原心里有数,便并未说破什么。

如今见到颜垂缨,又看到他写的那一笔字,字如其人。

又知道他为了这店铺,颇为费心,因此越发不会揭穿了。

他便只叫“舅舅”,并不说别的。颜垂缨望着他道:“我叫人买了点鞭炮,等开张时候点起来,你去拿两个玩儿吧。”

大原十分欣喜,跑出去捡炮仗玩去了。

两个小伙计陪着大原出门,店内无人,善怀说道:“我看楼上一时用不着,心想或许可以搬来这里住着,不知能不能。” 颜垂缨道:“这里任凭你用,自然不必询问别人。只不过……我听闻那孩子如今在颜家学堂读书?若搬过来,距离就远了。却不方便。”

善怀踌躇中,颜垂缨笑道:“却不急,前些日子我听闻学堂里说,要开夜书,若有些家住的远、或者家里不便的孩童,就可以住在学里,吃住全免。”

善怀听到这里才反应:“三哥,那个、那个学堂该不会是你们家里的?”

颜垂缨笑眯眯地望着她:“可不是巧了么?我原来也不知道,昨儿才听说的。”

善怀听他说“昨儿”,顿时想到昨日那一场大闹,便沉默下来。

昨日颜垂缨回家,他的侄儿颜傾便将学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颜垂缨其实早知道大原在自己家的学堂,但听颜傾说景睨竟然亲自去了,景栎还叫那美貌妇人“婶子”,这着实惊到了颜垂缨。

他知道善怀在祥福里,便以为善怀是跟了杨公公的,而且他了解景睨的性情,所以想象不出,景睨会跟善怀有什么交际。

若不是还相信自己的小侄儿不是那种夸大其词的,几乎以为是小孩儿胡说。

颜垂缨屏息,又一笑道:“你愿不愿意让那孩子留在学堂里?其实你放心,这规矩不是新才有的,颜家向来注重教育之事,几十近百年都是如此,资助贫寒学子、吃住全免之类的事情也从来都在做。不单单为了一个人。而且这两日就会请国子监德高望重的大儒亲自教课,所以以我的意见,最好还是抓住这个机会。”

颜垂缨这番话倒不是虚言假套,颜家确实很在意教育,历年来也资助过不知多少寒门学子,好事做尽,此时本朝中就有得益于颜家教育的朝臣,影响深远。

善怀听他一一说来,又听说国子监的大儒,自然心动,只顾连连点头:“我没什么见识,自然都听三哥的。”

两人说到这里,就听到外头“啪”地一声响,又听到孩童嬉笑,原来是大原点了一个炮仗,引动了街上的孩子们围了过来。

善怀转头看向门外,只见人来人往,耳畔听颜垂缨道:“有一件事,也许唐突,只是我心里实在疑惑,少不得问一问。”

“三哥想问什么?”善怀转回目光。

颜垂缨看着她,她低眉顺眼的时候,便似婉约仕女图画,可当这么略带惊奇地抬头凝视着人的时候,黑白分明的双眸里浮现浅浅的天真,实在可爱可贵。

“昨日……学堂里发生的事我听说了些许,好似是……景、十九郎也去了,你认得他?”

善怀眉峰微蹙,眼眸低垂。

颜垂缨心中一叹:“你跟他……是如何?”

外头孩童的叫声仿佛停了停,颜垂缨目光转动,瞥见铺子门口处,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不用多看,只扫见了缎袍袍摆上绣着的山水图纹,便知来人是谁。

只不知为何,他站在门边上,未曾入内。

颜垂缨心中微动,刚要张口转开话题,只听善怀道:“十九爷是贵人,现在……也不过只是认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