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阿妍,躲什么?
萧惊妍看着眼前人眉眼弯弯的模样,不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凤眸颇有些心虚地左顾右盼着,愣是不敢去触沈亦书的视线。
萧惊妍知道,沈亦书越是这般笑着,就越是危险。
只因这笑容她见过。
当年先帝在位,边关告急,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封接一封送入京城,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她奉旨驰援前线。为行军方便,她特意女扮男装,扮作一个不起眼的偏将,化名“萧岩”,混在军中一路北上。
而她也是到了边关才知道,那位深陷重围的将领,竟就是沈家那位极负盛名的少年将军沈亦书。
那时的他,不过二九之年,却已威名远扬。边关的苦寒将他的皮肤吹成了小麦色,可那双眼睛依旧是温润的,令人见之忘俗。
她记得那一战,他被敌方将领围困在中军,那敌将骑在高头大马上,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高声辱骂。
便是连萧惊妍都听得怒火中烧,几欲拔剑了,可沈亦书只是笑着,唇角微扬,眼底却满是寒意。
她当时见这模样,心里还犯嘀咕。这人怎么被人骂了还笑得出来?
可下一瞬,她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那敌将的人头已经滚落在地,鲜血自断颈处喷涌而出,溅在沈亦书银白的甲胄上,星星点点的,像是落了红梅。
他却只慢条斯理地甩去剑刃上的血珠,收剑归鞘,脸上依旧是那副含笑模样。
萧惊妍自问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可那一刻,她握着缰绳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从那以后,她便记得了。这人,越笑,就越是吓人。
此刻,萧惊妍被他箍在臂弯里,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可她破天荒地没恼。
毕竟,当初是她先招惹的沈亦书。
那时候在军中,日日夜夜对着同一个人的脸,看着他在沙场上运筹帷幄,看他卸去铠甲后温润清隽的眉目,看他在月光下独酌时微微垂下的眼睫,薄唇贴着杯沿时候,喉结微微滚动的弧度……
她就是存了心思,想看看这样一个仿佛永远不会失态的人,动情时究竟是何种模样。
于是她开始刻意靠近,故意在他面前展露那些不该出现在“男子”身上的破绽。
她甚至有些恶劣地期待着,这位清冷矜贵的沈将军,会不会在她面前失了分寸。
结果不出她所料。但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二人行军途中太过寂寞所致。
边关苦寒,人心易孤,两个人在那样的环境里生出些不该有的情愫,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等回了京,各归各位,便不会有往来了。
毕竟,她是一国大长公主,不能让人知道她与旁的男子私相授受。
故而,在回京途中,她便狠心设计了一场假死脱身。
可她如何也没想到,她想在那人脸上看到的大喜大悲之色,会在那时出现。
那日,她躲在暗处,亲眼看见沈亦书立于她“身亡”的崖边,久久未曾动弹。
她终于如愿看到了他失态的模样。可那一刻,她竟没有预想中得逞的快意。
再后来,先帝病重,朝局动荡。她不得不困于朝堂,步步为营,成了那个手握实权的大长公主。不乏有人私下非议她牝鸡司晨,骂她狼子野心,那些指指点点与污言秽语从未断绝,却无人敢当面违逆她。
而沈亦书,则自请驻守边疆,在苦寒之地一待就是数年。
她听说,他率军踏平了当年暗害她的那个蛮夷小国,将那国君的头颅悬于城墙之上,暴晒三日,只为祭奠亡魂。
她心中有愧,却不知该如何面对。
再后来,她见到了沈慕昭,那孩子本就讨喜,又隐隐有着几分故人的影子。她心生怜惜,便在她入宫后多照拂了几分。